冥河河床绵延千里，白骨铺路，怨灵低语。
齐炎背着昏迷的齐羽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得沉重。齐羽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经脉尽断的伤势在古葬地的黑暗侵蚀下不断恶化，若非混沌神晶在自发护住心脉，此刻早已生机断绝。
“前面就是黑山脚下。”粉璃月看着手中地图，声音沙哑，“但地图标注，黑山外围有三重禁制，必须按特定路径通过。”
众人抬头望去。
那座黑色的晶体山峰已近在眼前，山峰高耸入暗紫色天穹，山顶的黑色光柱如擎天之柱。离得近了，才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那不是简单的黑暗气息，而是一种……活着的恶意，仿佛整座山都在注视着他们。
“第一重禁制是什么？”叶澜问。
“上古幻阵‘千影迷踪’。”粉璃月指着前方一片朦胧的区域，“踏入其中会看到无数个自己的影子，每个影子都会攻击你，而且实力与本体相当。只有找到真身的影子并击杀，才能通过。”
“我有办法。”叶澜上前一步，“我的星辰之力可以追溯本源，分辨真幻。”
“那幻阵交给你。”粉璃月点头，“第二重是‘白骨杀阵’，由上古战死者的骸骨组成，一旦触发，百万骨兵围攻。齐炎齐磊，你们擅长正面冲杀，这一阵交给你们。”
“没问题！”齐炎握紧双斧。
“第三重……”粉璃月看向灵儿，“是‘心魔炼狱’，会映照出每个人心中最深的恐惧与执念。这一关……只能靠我们自己。”
她顿了顿，看向背上的齐羽：“齐羽现在昏迷，无法应对心魔，我们必须保护他通过。”
“我来保护哥！”灵儿握紧拳头，周身清光流转——完整的太初灵体已经觉醒，虽然她才半步帝境，但灵体本源已经远超同阶。
“好。”粉璃月深吸一口气，“出发。”
第一重幻阵，千影迷踪。
踏入朦胧区域的瞬间，所有人眼前都出现了无数个“自己”。那些影子形态各异，有的在狞笑，有的在哭泣，有的持剑杀来。
“周天星斗·破妄之眼！”叶澜双目亮起星光，扫视全场，“找到了——三点钟方向，那个影子脚下有本体的气息连接！”
“杀！”
齐炎双斧斩出，将那真身影子劈碎。所有幻象瞬间消散，前方道路显现。
第二重，白骨杀阵。
踏入一片白骨平原的刹那，地面震动，无数骸骨从地下爬出，手持骨刀骨矛，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鬼火。数量之多，望不到尽头。
“来得好！”齐炎齐磊对视一眼，同时冲入骨海。
双斧与双剑掀起腥风血雨，骸骨在两人面前如麦秆般倒下。但骸骨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齐磊喊道。
“交给我。”齐琳忽然从药箱中取出一叠紫色符箓，“师尊给的‘雷火破邪符’，专克阴邪之物。”
她咬破指尖，鲜血涂抹符箓，然后抛向空中。
“天地无极，雷火诛邪——破！”
“轰隆隆——！”
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白色火焰自地涌出，雷火交织，席卷整片白骨平原。骸骨在雷火中噼啪炸响，化作飞灰。
第三重，心魔炼狱。
踏入最后一片区域时，所有人眼前景象骤变。
粉璃月看到自己站在幻梦道院的废墟上，师尊和同门都倒在血泊中，而她自己手持染血长剑，脚下踩着同门的尸体。
“不……这不是我……”她喃喃道。
“是你。”心魔的声音在耳边低语，“你为了追求力量，投靠黑暗，亲手屠灭了师门……”
“滚开！”粉璃月一剑斩向心魔幻象，但剑光穿体而过，毫无作用。心魔炼狱的可怕之处在于——你攻击的越是猛烈，心魔反弹的越是厉害。
叶澜看到的，是一片破碎的星空。星辰坠落，生灵涂炭，而他独自站在星空中，手中长剑滴血，身后是无数星辰仙域修士的尸体。
“星帝转世……呵呵……”心魔冷笑，“你每一世觉醒，都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厄。这一世，你还要害死多少人？”
叶澜沉默，星辰之力开始紊乱。
齐炎看到的是齐家覆灭的景象，齐磊看到的是自己亲手斩杀至亲的噩梦。齐琳看到的是师尊因她而死，灵儿看到的是齐羽在她面前灰飞烟灭。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心魔中挣扎。
唯有齐羽。
昏迷中的他，也被拖入了心魔炼狱。
他看到的是浩阳灵派覆灭的那一夜。
大火，惨叫，师尊灵御天挡在他身前被一剑穿心，灵悦悦抱着他哭喊：“师兄快走！”
然后画面一转，是下界南泽五大灵派被屠戮的景象，三千弟子倒在血泊中，苏瑶站在君澜身边冷笑。
最后，是齐炎死在他面前的画面。
“都是我害的……”齐羽喃喃道，“如果我不存在……他们都不会死……”
“没错。”心魔化作灵悦悦的模样，轻抚他的脸，“师兄，你才是灾厄的源头。你活着，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小主，
“那我……该怎么做？”
“死。”心魔微笑，“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齐羽缓缓抬起手，按向自己的心口。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时——
“哥！”
灵儿的呼喊穿透心魔幻境。
齐羽猛地一震。
“灵儿……”
“哥！醒醒！那是幻象！”灵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你说过要保护我的！你说过要一起回家的！”
回家……
浩阳灵派已经没了，哪里还有家？
但灵儿还在。
齐羽睁开眼，混沌神晶在眉心亮起微光。他看着眼前“灵悦悦”模样的心魔，缓缓摇头：
“悦悦不会让我死。她希望我活下去，带着她的那份希望活下去。”
心魔的笑容僵住。
“所以……你不是悦悦。”齐羽抬手，清光在掌心凝聚，“给我……散！”
清光爆发，心魔幻境寸寸崩碎。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相继挣脱心魔。
粉璃月一剑斩碎幻象：“我粉璃月此生只走正道，绝不堕入黑暗！”
叶澜星辰之力重归稳定：“星帝转世又如何？这一世，我要守护，而非毁灭！”
齐炎齐磊齐琳也纷纷破开心魔。
心魔炼狱，通过。
三关已破，前方再无阻碍。
黑山脚下，一座残破的祭坛出现在众人眼前。祭坛呈圆形，直径百丈，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祭坛中央，一道细小的空间裂痕悬浮着，从中渗出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那就是第七封印节点的破损处。
“就是这里。”粉璃月放下齐羽，“需要以混沌清灵之力注入祭坛符文，重新激活封印。”
“可齐羽昏迷……”叶澜皱眉。
“我来。”灵儿走到祭坛前，“哥把本源渡给了我，我现在也拥有混沌清灵之力。”
她双手按在祭坛上，清光从掌心涌出，注入符文。
祭坛开始发光。
但就在封印即将被激活的刹那——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祭坛后方，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身穿灰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但眼中却跳动着令人不安的幽光。他手中拄着一根枯木杖，杖头镶嵌着一枚漆黑的晶石。
“齐坤长老？！”齐炎失声惊呼。
齐家旁支长老，齐坤！
“很意外吗？”齐坤微笑，“你们以为，黑蛟洞和灵霄神宗的那些小动作，就是全部了？”
他缓步走到祭坛边缘，看着昏迷的齐羽，眼中闪过贪婪：
“混沌神晶……不，应该说是混沌源晶的碎片……终于要归位了。”
“你什么意思？”粉璃月挡在齐羽身前。
“意思就是……”齐坤举起枯木杖，“这一切，从齐羽得到混沌神晶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枯木杖点地。
“嗡——！”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那些刚刚被灵儿激活的符文，突然逆转！清光被强行转化为黑暗之力，反向注入空间裂痕！
“你在破坏封印？！”叶澜长剑出鞘。
“不，我在……加速暗君的苏醒。”齐坤大笑，“你们真以为，第七封印节点是偶然崩溃的？是我，三百年来不断侵蚀封印，才让它在今天彻底崩溃！”
“为什么？”灵儿怒视他，“你也是齐家人，为什么要背叛家族，背叛九幽？！”
“齐家？九幽？”齐坤冷笑，“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这些算什么？暗君许诺我，待他苏醒，我将获得永恒的生命，无上的力量！而你们……”
他枯木杖指向众人：
“都将成为暗君复苏的祭品！”
话音落，枯木杖上的黑晶光芒大放！
空间裂痕骤然扩大，从原本的细缝变成一道三丈长的漆黑裂口！裂口中，无数黑暗触手伸出，抓向昏迷的齐羽！
“休想！”
粉璃月、叶澜、齐炎齐磊同时出手。
梦幻光华、星辰剑光、斧影剑气，齐齐轰向黑暗触手。
但那些触手在接触到攻击的瞬间，竟将其尽数吞噬，然后变得更加强大！
“没用的。”齐坤摇头，“这是暗君的本源之力，除非是完整的混沌清灵，否则一切攻击都会被它同化吸收。”
触手已经缠上了齐羽的脚踝，开始将他拖向裂口。
“哥！”灵儿想冲过去，却被粉璃月死死拉住。
“放开我！我要救哥！”
“你现在过去也会被拖进去！”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
齐羽，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往的清冷，而是……一片混沌的灰色。左眼纯白如清灵，右眼漆黑如暗浊，中央瞳孔则是灰蒙蒙的混沌本源。
他抬起被触手缠绕的右手，轻轻一握。
“咔嚓。”
触手寸寸崩碎。
齐羽缓缓站起，周身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清灵之力，而是……一种包容一切又凌驾一切的混沌气息。
“你……你醒了？！”齐坤脸色大变。
小主，
“醒了。”齐羽开口，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而且，明白了许多事。”
他看向祭坛上的空间裂痕，又看向齐坤：
“三百年前，是你偷偷潜入古葬地，在封印上留下侵蚀印记。三十年前，是你将齐家的封印秘法泄露给灵霄神宗。三年前，是你向君澜透露了浩阳灵派有太初阳炎的消息。”
每说一句，齐坤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混沌神晶……不，混沌源晶的碎片，记录了这一切。”齐羽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半黑半白的晶石虚影，“它选择了我，也把所有的记忆都给了我。”
他向前一步：
“齐坤，你为了一己私欲，害死浩阳灵派一百二十七人，害死南泽三千弟子，害死齐炎……今日，该还债了。”
“就凭你？！”齐坤怒吼，枯木杖全力挥出，“暗君赐福·万魂噬！”
无数怨魂从枯木杖中涌出，张牙舞爪扑向齐羽。那些怨魂中，赫然有浩阳灵派弟子的面孔！
齐羽眼中寒光大盛。
“以我之敌的怨魂攻击我……你真是，找死。”
他双手合十，然后缓缓拉开。
掌心之间，一枚真正的、完整的混沌源晶碎片浮现了！那不是虚影，而是实物！碎片一出，整座黑山都开始震动！
“这是……源晶碎片的本体？！”齐坤骇然，“它一直在你体内？！”
“不。”齐羽摇头，“它一直在这里，在黑山核心。我只是……唤醒了它。”
他将碎片按向自己的眉心。
“混沌归位·本源合一。”
“嗡——！！！”
天地失色，万物失声。
只有一道无法形容的混沌光芒，以齐羽为中心，席卷八方。
怨魂在光芒中消散，齐坤在光芒中崩解，连惨叫都发不出。
而那道三丈长的空间裂痕，在混沌光芒的灌注下，开始缓缓愈合。
暗君的苏醒，被强行中断了。
光芒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光芒散去时，祭坛已经修复如初，空间裂痕消失无踪。第七封印节点，被重新封印了。
齐羽站在祭坛中央，周身气息稳定在帝境中期。他眉心的混沌源晶碎片已经隐去，但那双混沌色的眼睛依旧。
“哥……”灵儿小心翼翼地唤道。
齐羽转身，眼中的混沌之色缓缓褪去，恢复清明。他微笑：“没事了。”
“刚才那是……”
“混沌源晶的碎片，太幽仙尊留下的真正遗产。”齐羽解释，“齐家世代守护的，从来就不是混沌神晶，而是源晶碎片。神晶只是碎片分离出的一小部分清灵之力所化。”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现在，碎片归位，我终于……触摸到了真正的混沌之力。”
“那暗君……”
“只是暂时被压制。”齐羽看向黑山深处，“要彻底解决他，必须集齐九枚碎片，重铸完整的混沌源晶。而这……将是一条更漫长的路。”
他走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至少现在，我们赢得了喘息之机。”
粉璃月看着他，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你的身体……”
“无碍。源晶碎片在修复我的伤势，而且……”齐羽顿了顿，“我感应到，另外几枚碎片的位置了。”
“在哪里？”
齐羽抬头，望向暗紫色的天穹：
“九幽各域，都有碎片镇压。而其中一枚……就在星辰仙域。”
叶澜眼神一凝。
“所以，我们的下一站……”
“星辰仙域。”齐羽点头，“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回幻梦城，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去，然后……”
他看向灵儿，眼中闪过温柔：
“带灵儿回家。回齐家。”
众人相视一笑。
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与伤痛。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暗君虽被暂时压制，但终会卷土重来。而集齐九枚碎片之路，必定荆棘密布，强敌环伺。
不过，那又如何？
齐羽握紧拳头，混沌之力在掌心流转。
这一世，他要守护的，绝不会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