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如柱，贯通天地。
齐羽与灵儿相对而坐，混沌神晶悬浮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出磅礴的清灵之力。那力量纯净得不可思议，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连古葬地那无处不在的黑暗侵蚀都被暂时逼退。
粉璃月守在十丈之外，梦幻长剑插在身前，双手结印，布下一层又一层的幻梦结界。她的脸色极为凝重——本源渡化之术凶险无比，稍有差池便是两人俱灭的下场，更何况此刻身处险境。
叶澜、齐炎、齐磊三人呈三角站立，背对外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齐琳则紧张地盯着齐羽和灵儿，手中捏着一把银针，随时准备施救。
“开始了。”粉璃月低声道。
齐羽双手缓缓前推，混沌神晶光芒大盛。一缕缕精纯到极致的清灵本源从他眉心溢出，如丝如缕，缓缓注入灵儿体内。
灵儿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眉心的那道黑色封印骤然亮起，化作无数道黑色锁链虚影，从她体内浮现，试图阻止清灵本源的注入。锁链与清光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封印在反抗！”粉璃月急道。
“预料之中。”齐羽声音平静，但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给我……破！”
他猛地催动混沌神晶，清光暴涨三倍！
那些黑色锁链在更强大的清灵本源冲击下，开始寸寸崩裂。但每断裂一根，灵儿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灵儿！”齐琳惊呼。
“别动！”粉璃月喝止她，“封印与她的神魂相连，强行破除本就会伤及神魂。现在只能赌——赌齐羽的本源能及时修复损伤！”
赌命。
这就是一场豪赌。
齐羽眼中闪过决绝，不再保留，将更多的本源渡出。他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
半步帝境……跌回准帝巅峰……
准帝巅峰……跌回准帝后期……
准帝后期……准帝中期……
每渡出一分本源，他的修为就倒退一截。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灵儿体内的黑色锁链终于承受不住，开始大面积崩溃。随着最后一道锁链断裂，她身体猛地一震，一股磅礴的、与齐羽同源却更加纯净的太初灵体之力，轰然爆发！
“嗡——！！！”
白光冲天！
那光芒之盛，甚至盖过了混沌神晶的清光。灵儿悬浮而起，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浮现出无数玄奥的符文——那是完整的太初灵体觉醒的征兆！
她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通天境……准帝境……半步帝境！
直接跨越三个大境界！
“成功了！”齐琳喜极而泣。
但粉璃月脸色却更加难看：“还没完！灵儿的神魂受损严重，若不及时稳固，灵体暴走会把她撕碎！”
话音刚落，灵儿忽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一片空洞的白色。
“哥……我好痛……”她喃喃道，声音空灵得不似人声。
然后，她周身白光开始失控般暴走，化作无数道白色光刃，无差别地切割着周围的一切！
“灵儿！醒来！”齐羽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试图靠近。
“别过去！”粉璃月一把拉住他，“她现在灵体暴走，六亲不认！靠近就是死！”
“那是我妹妹！”齐羽低吼。
“我知道！但你现在过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粉璃月死死拽着他，“你修为跌到准帝中期，现在连我一招都接不下！”
齐羽咬牙，却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
“让我来。”
叶澜忽然开口。
他走到众人前方，面对失控的灵儿，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印。那印法极其古老、复杂，每一个动作都引动星辰之力流转。
“周天星斗·镇魂安灵！”
星空，在古葬地的暗紫色天穹上浮现了。
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跨越虚空降临的星辰投影！无数星光汇聚，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将灵儿笼罩其中。
那些暴走的白色光刃触及星光，竟如冰雪消融般平息下来。灵儿眼中的白色渐渐褪去，恢复清明。
“我……我这是……”她茫然地看着四周。
“灵儿！”齐羽挣脱粉璃月，冲过去抱住妹妹，“你终于醒了！”
“哥……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灵儿声音虚弱，“梦见有个黑色的影子，一直在追我……”
“没事了，都过去了。”齐羽轻拍她的背，眼中却闪过寒光。
黑色的影子？是梦魇留下的后遗症，还是……
他不敢深想。
“叶澜道友，你这手星辰镇魂术……”粉璃月看向叶澜，眼中满是惊疑，“似乎不是星辰阁的传承？”
叶澜缓缓收功，星空投影散去。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不小。
“家传秘术罢了。”他淡淡带过。
粉璃月还想再问，却被远处的异动打断。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冥河河床方向传来，越来越近。那声音整齐划一，仿佛千军万马在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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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东西来了。”齐炎握紧双斧。
“很多。”齐磊补充道。
众人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将虚弱的齐羽和刚刚苏醒的灵儿护在中间。
很快，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军队。
那确实是军队——身着统一制式黑色战甲，手持长戈，队列整齐，纪律严明。数量至少三千，每一个都散发着准帝境的气息！
而在军队前方，三道人影凌空而立。
中间那人，月白长袍，面容俊美，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
齐羽瞳孔骤缩。
“君澜？！”
怎么可能！他亲眼看见灵悦悦自爆太阳灵体，与君澜同归于尽！此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齐羽，好久不见。”君澜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刻骨的恨意，“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你怎么可能……”齐羽握紧剑柄。
“因为死去的，只是我的一个分身。”君澜笑了，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而下界的浩阳灵派，也只是我计划中的一步棋罢了。”
他缓缓抬手，指向齐羽：
“今日，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混沌神晶，以及……你的命。”
话音落，三千黑甲军同时举戈！
杀意冲天！
“列阵！”叶澜长剑出鞘，星光再次亮起，“齐炎齐磊护住两翼，粉璃月负责幻术干扰，齐琳照看伤员！”
“是！”
战斗一触即发。
但齐羽知道，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挡不住三千准帝军队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君澜。更何况，君澜身边那两人……
左边是个枯瘦老者，手持骨杖，眼中跳动着幽绿鬼火；右边是个黑袍女子，面纱遮脸，周身缠绕着诡异的黑雾。
这两人散发的气息，竟都不弱于帝境巅峰！
“君澜，你以为吃定我们了？”粉璃月冷笑，梦幻长剑直指对方，“幻梦道院不会放过你！”
“幻梦道院？”君澜轻蔑一笑，“等暗君苏醒，九幽都将臣服，区区幻梦道院算什么？”
他不再废话，挥手：
“杀！一个不留！”
“杀——！！！”
黑甲军如潮水般涌来！
“周天星斗·银河落！”叶澜率先出手，星光如银河倒挂，冲刷向黑甲军前锋。
数十名黑甲军被星光淹没，化作飞灰。但更多的黑甲军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大梦三千·幻界降临！”粉璃月长剑舞动，梦幻光华笼罩方圆千丈，将数百黑甲军拖入幻境。
但那些黑甲军似乎对幻术有极强的抗性，只有不到三成受到影响，其余依旧疯狂冲杀。
齐炎齐磊怒吼着杀入敌阵，双斧与双剑掀起腥风血雨。两人都是帝境初期，对付准帝境的黑甲军本应如砍瓜切菜，但对方配合默契，阵法严密，竟一时僵持不下。
而最危险的，是那三个首领。
枯瘦老者骨杖一点，地面裂开，无数白骨手臂伸出，抓向众人；黑袍女子则张口吐出一团黑雾，那黑雾所过之处，连灵力都被腐蚀。
“叶澜！拦住那女的！”粉璃月娇喝一声，迎向枯瘦老者，“这老头交给我！”
叶澜点头，星辰剑斩向黑雾。
剑光与黑雾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叶澜眉头微皱——这黑雾竟连星辰之力都能侵蚀！
“咯咯……小哥哥，你的星辰之力很纯正呢。”黑袍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正好，可以献给暗君大人当养料。”
她双手一合，黑雾化作无数条毒蛇，缠向叶澜。
叶澜且战且退，一时被压制。
而君澜，则一步一步，走向齐羽。
“现在，没人能救你了。”他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交出混沌神晶，我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齐羽将灵儿护在身后，冷冷看着君澜：“你就这么确定，能吃定我？”
“你修为跌到准帝中期，灵体本源损耗过半，连站都站不稳。”君澜讥讽道，“现在的你，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那你可以试试。”
齐羽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君澜心中莫名一寒。
“装神弄鬼！”他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道黑色剑光斩落。
那是灵霄神宗的绝学【蚀月斩】，专破护体罡气，腐蚀肉身神魂。以他帝境中期的修为施展，便是同境界修士也不敢硬接。
齐羽确实没有硬接。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
“混沌神晶……解封。”
四个字，很轻。
但天地，却为之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君澜斩出的黑色剑光停在了半空，寸寸崩碎。
三千黑甲军的冲锋戛然而止，如雕像般僵在原地。
连远处激战的叶澜、粉璃月等人，也动作迟缓，仿佛陷入了泥沼。
唯有齐羽。
他掌心中，混沌神晶缓缓升起，不再是温和的清光，而是……一种混沌初开的、无法形容的光芒。
那光芒中，清浊交织，阴阳流转，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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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君澜瞳孔缩成针尖，“混沌源晶的气息？！不可能！源晶早已碎裂，你怎么可能……”
“我是不能。”齐羽平静道，“但混沌神晶可以。”
他向前一步。
“神晶有灵，择主而栖。你灵霄神宗觊觎它三百年，可曾真正得到过它的认可？”
又一步。
“下界浩阳灵派，一百二十七条人命。南泽五大灵派，三千弟子殒命。”
第三步。
“还有……我的师尊灵御天，我的师妹灵悦悦。”
他停在君澜面前三尺，眼神冰冷如万载寒渊：
“这些血债，今日，该还了。”
“嗡——！！！”
混沌神晶光芒大放！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宣告”。
宣告这片天地，谁才是混沌之力的真正主宰！
“不——！！！”
君澜发出绝望的嘶吼，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已被混沌之力彻底禁锢，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齐羽的右手，缓缓按向他的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瓷器碎裂的“咔嚓”声。
君澜的胸膛，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没有流血，因为伤口周围的血肉、骨骼、内脏，都在一瞬间被混沌之力彻底……抹除。
从存在意义上，彻底抹除。
“你……”君澜低头看着胸口的空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怎么会……”
“下辈子，做个好人。”
齐羽收手。
君澜的身体如沙雕般溃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忘了呼吸。
帝境中期的君澜，灵霄神宗圣子，就这么……被秒杀了？
“跑！”枯瘦老者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逃。
黑袍女子也化作黑雾，向远方遁去。
但齐羽只是瞥了他们一眼。
“定。”
言出法随。
两人的身形骤然凝固，然后如君澜一样，寸寸崩散。
三千黑甲军，也在同一时间，化作飞灰。
风一吹，什么都不剩。
仿佛刚才那场大战，只是一场幻觉。
“噗——”
齐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单膝跪地。混沌神晶的光芒迅速黯淡，飞回他眉心。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强行催动神晶本源，施展“混沌抹杀”，代价太大了。
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哥！”灵儿哭着扑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齐羽勉强笑了笑，眼前却阵阵发黑。
粉璃月等人迅速围过来。
“齐羽！你怎么样？”粉璃月急忙查看他的伤势，脸色越来越难看，“你的经脉……全断了！丹田也出现裂痕！”
“死不了……”齐羽声音微弱，“先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麻烦……”
“我背你！”齐炎蹲下身。
“不……”齐羽摇头，“你们先走……我留下断后……”
“胡说什么！”叶澜沉声道，“要死一起死！”
“听我说……”齐羽抓住叶澜的手，将一张地图塞给他，“这是通往黑山的路径……你们带着灵儿……去加固封印……这是……唯一的希望……”
“那你呢？！”灵儿哭喊。
“我会跟上……”齐羽挤出最后一个笑容，“相信我……”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哥——！！！”
灵儿的哭喊响彻天地。
粉璃月咬牙，背起齐羽：“走！按他说的做！”
“可是……”
“没有可是！”粉璃月眼中含泪，“他想用命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不能辜负他！”
叶澜沉默片刻，重重点头：“走！”
一行人背起齐羽，沿着冥河河床，向黑山方向疾行。
他们没有回头。
因为回头，只会让齐羽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那片战场上空，空间缓缓撕裂。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走出。
那是个身穿暗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眼神深邃如渊。他低头看着下方空荡荡的战场，眉头微皱。
“君澜死了……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他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感受着残留的混沌波动。
“这是……混沌抹杀？区区一个准帝境，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层次的法则？”
他站起身，望向黑山方向。
“齐羽……齐家……混沌神晶……”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趣。”
他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帝境巅峰的威压，却证明着——
更可怕的存在，已经盯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