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温暖。
如同浸泡在温水中，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血煞本源中蕴含的生命精华开始滋养他们受损的经脉、脏腑，连神魂都感到一阵舒畅。
但很快，温暖变成了灼热。
血煞之力本性狂暴，它不会安分地待在经脉中，而是如同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烙铁灼烧，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金煞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幽姬咬紧牙关，身体微微颤抖。残影最惨，他本就脏腑受损，此刻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
“稳住。”项易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引导它，不要对抗。想象你们体内的混沌之力是一片海洋，血煞是投入海中的火石，火焰会被海水包裹、冷却、最终成为海底的熔岩。”
三人依言尝试。
金煞最先找到感觉。他天生雷属性灵根，对狂暴能量有着本能的亲和力。他将血煞之力引导至丹田，那里原本悬浮着一团黑色雷云。
雷云感受到外来力量，立刻翻涌起来，一道道黑色电芒劈向血煞之力。两者碰撞，爆发出更强烈的能量波动，但每一次碰撞后，都会有一丝血煞之力被雷云吞噬、同化，雷云的颜色也从纯黑逐渐染上一抹暗红。
幽姬的方式更巧妙。她将血煞之力引入识海，那里悬浮着一面古铜圆镜的虚影，这是她本命法器的投影。圆镜翻转，镜面对准血煞之力，镜中映照出无数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锁链般缠绕住血煞之力，一点点解析它的结构，然后重新编织，融入自身。每融入一丝，圆镜虚影就凝实一分，镜面边缘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
残影则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他直接将血煞之力引入心脏，那里是他混沌之力种子的核心。心脏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泵出混合着混沌与血煞的血液。血液流经全身，将两种力量带到每一处角落。
这个过程痛苦至极，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血珠，那些血珠不是红色，而是诡异的暗金色。但他没有停下，而是咬紧牙关，将痛苦转化为力量，强行推动融合。
项易全神贯注地监控着三人的状态。
他能感知到，三人体内的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金煞丹田中的雷云已经膨胀了三倍，云层中黑色电芒与暗红血丝交织，每一次闪烁都散发出铸脉境大成才有的威压。
幽姬识海中的圆镜虚影几乎凝成实质，镜面光滑如水面，倒映出的不再是外界景象，而是她自身经脉中能量流动的轨迹，这是本命法器与修士完全融合的标志，意味着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达到了入微境界。
残影的变化最惊人，他周身的暗金色血珠开始倒流回体内，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电路图般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每一次亮起，他的气息就强盛一分，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第一阶段成了。”项易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凝重起来，“现在，引入外道能量。”
他双手印诀一变，混沌之力不再只是引导，而是化作三根无形的触须，探向百丈外那道封印裂隙。
裂隙虽然被复合封禁镇压，但边缘依旧有极其微弱的混乱能量逸出。那些能量呈暗紫色，如同稀薄的雾气，在封印纹路周围缓缓飘荡。项易的混沌触须小心翼翼地避开封印主体，只吸取这些逸散的雾气。
雾气被牵引至洞窟，分成三缕，分别注入三人体内。
刹那间，三人的脸色同时扭曲。
如果说血煞之力是狂暴的火焰，那外道能量就是腐蚀的毒液。它不燃烧，不冲击，而是渗透，渗透进能量的最基础结构，瓦解秩序，制造混乱。
金煞丹田中的雷云开始不稳定地翻滚，云层中那些暗红血丝如同活物般扭动，试图挣脱雷电的束缚。
幽姬识海中的圆镜虚影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镜中倒映的能量轨迹开始扭曲、错乱。
残影心脏处的混沌种子剧烈震颤，暗金色的血液中混入了诡异的紫黑色斑点，那些斑点所过之处，经脉开始出现畸变的征兆。
“坚守本心。”项易的声音陡然严厉，“外道能量要摧毁的是秩序，而秩序的核心是你们的意志。记住你们是谁，记住你们为什么要变强。金煞，你想保护同伴；幽姬，你想掌控自己的命运；残影，你想用这条命换敌人的命。这些念头，就是你们对抗混乱的锚点。”
三人的呼吸开始紊乱，但眼神却逐渐清明。
金煞怒吼一声，丹田中的雷云猛然收缩，所有黑色电芒与暗红血丝向内坍缩，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雷球。雷球表面电光缭绕，内部却异常稳定，那是他将自身意志强行烙印在能量结构上的结果。
幽姬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识海圆镜上，镜面裂纹迅速愈合，镜中扭曲的轨迹重新理顺。她以自身精血为代价，强行稳固了本命法器与神魂的连接。
残影最决绝。他直接震碎了心脏处那颗混沌种子。种子破碎的瞬间，庞大的混沌之力与血煞之力、外道能量彻底混合，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向全身。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那些暗红色纹路如同岩浆般亮起，整个人如同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但就在失控的前一刻，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掌星使最后燃烧一切化作星璇的背影。
小主，
“我不能……死在这里。”残影嘶声低吼，将所有暴走的能量强行压回心脏位置，在那里，一颗全新的、灰蒙蒙中夹杂着暗金与暗紫的晶核，缓缓成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窟中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以至于连岩壁都开始簌簌掉落碎石。项易不得不在周围布下三层混沌屏障，才勉强隔绝了波动外泄。
三个时辰后。
金煞第一个睁开眼睛。
他眼中不再是纯粹的黑色电芒，而是暗红色的雷光在瞳孔深处流转。周身气息沉稳如山，却又蕴含着火山般的爆发力。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暗红色的雷弧凭空生成，雷弧不是直线，而是扭曲如蛇，在空中蜿蜒游动，所过之处留下细密的空间裂痕。
“铸脉境……大成。”金煞喃喃自语，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而且……我对雷电的掌控，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这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创造。”
他心念一动，掌心的暗红雷弧开始变化形态，时而化作刀剑，时而化作盾牌，时而编织成网，时而凝聚成球。每一种形态都稳定无比，仿佛那不是能量，而是真实的物质。
“混沌之力包容万法，血煞之力提供生机，外道能量带来变化。”项易解释道，“你现在掌握的，已经不能称之为雷电了。它是拥有雷电特性，却又超越雷电本质的……混沌雷煞。”
幽姬第二个醒来。
她没有睁眼，而是悬浮在半空，周身散发出柔和的银光。那面古铜圆镜从她眉心飞出，悬浮在头顶。镜面不再是古铜色，而是变成了暗银与暗红交织的奇异色泽，镜中倒映出的不再是洞窟景象，而是一片不断变幻的星空，星空中有星辰生灭，有轨迹交织，仿佛在演绎某种玄奥的法则。
“我的本命灵器……进阶了。”幽姬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星轨流转，“它现在不仅能映照现实，还能推演未来三息的能量变化。虽然只能推演三息，但在战斗中……足够了。”
她看向项易，轻声道：“谢谢主上。”
项易点点头，看向最后一人。
残影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他体表的暗红色纹路已经隐去，但皮肤下隐约有暗紫色的流光窜动。他睁开眼睛时，瞳孔是纯粹的灰，灰中有点点暗金与暗紫的光屑，如同混沌的星空。
“我感觉……很奇怪。”残影的声音有些沙哑，“身体里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低语，但那些声音……我听不懂，却又莫名地理解它们的含义。它们告诉我怎么隐藏，怎么潜行，怎么在阴影中扭曲空间……”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不是速度太快，而是真正的消失，连气息都彻底隐匿。三息后，他在洞窟另一角浮现，手中多了一块从岩壁上抠下来的星矿石。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项易的混沌感知都只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是……”幽姬瞳孔一缩。
“影遁与空间跳跃的结合。”残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不止。我还能……这样。”
他右手虚握，掌心的空气开始扭曲，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漩涡。漩涡中传来令人心悸的吸力，连光线都被吞噬。虽然只维持了一息就溃散了，但那一瞬间的威压，已经堪比融灵境修士的随手一击。
“混沌、血煞、外道，三者在你体内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项易凝视着残影，“这种平衡让你获得了超越境界的战力，但也让你的状态极其不稳定。接下来的三天，你必须每天用至少四个时辰静心调息，稳固神魂，否则随时可能失控。”
“我明白。”残影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受到了失控的边缘，那些低语声几乎要淹没他的意识。
“好了，第一阶段完成。”项易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连续引导三人突破，对他的消耗也极大，“你们现在需要巩固境界。金煞，你去帮石狩训练尸傀，用你的新力量给它们烙印简单的战斗本能。幽姬，你去协助骨老修复阵法，你的推演能力应该能帮上忙。残影，你继续留在这里调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这个洞窟。”
三人齐声应是。
项易转身离开洞窟，返回观星台。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思考下一步计划。
但当他踏出通道时，却发现观星台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灰袍，拄着拐杖，佝偻着背的老乞丐。
老乞丐蹲在观星台边缘，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他划得很专注，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项易的出现。但项易的混沌感知却告诉他，这个老乞丐，很强。
强到什么程度呢。
项易看不透。
不是隐藏了修为，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团迷雾。混沌感知探过去，如同泥牛入海，什么也反馈不回来。但直觉又告诉他，这个人没有恶意。
“前辈是……？”项易谨慎开口。
老乞丐头也不抬，继续在地上划拉：“路过，讨口水喝。”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朽木摩擦。
项易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灵泉水，递过去。这是星陨阁地下密室中封存的存货，虽然放了三百多年，但以星辰之力温养，水质依旧清澈甘冽。
老乞丐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后抹了抹嘴，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胡子拉碴，看起来和青渊随处可见的老乞丐没什么两样。但项易注意到，他的瞳孔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星光，那星光不是反射，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
“小子，你这地方不错。”老乞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就是太热闹了点，外面围了那么多狼，里面还藏着几只老虎。”
“前辈指的是……？”
“还能是谁。”老乞丐用树枝指了指天空，“那三个玩星星的，可没真走。他们就在上面，隔着三千里虚空看着你呢。还有……”
他顿了顿，树枝转向谷外东南方向：“那边三十里外，地下三百丈，藏着个大家伙。气息很熟悉，应该是骸骨君王麾下的某个尸帅，至少融灵境小成。他在等，等星炎余烬期结束，等你们和外面那些鬣狗拼得两败俱伤，然后出来捡便宜。”
项易心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