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时间,顾兴片刻不停的在伤兵营中穿梭。

    细心查看着将士们的情况和伤势。

    庞信在夜半时分,就已经熬不住回去休息。

    只有王将军打着哈欠,强撑着困意陪在顾兴身边。

    “王将军,再坚持一下,咱们就剩下最后一个营帐了。”

    顾兴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搓了搓脸颊,打起精神鼓励道。

    北疆军中的冲车、云梯、井阑等攻城器械,在昨天已经损毁了七七八八,所以今日李洵并不会再次攻城。

    顾兴粗略估计了一下,觉得至少要等到三五天之后,北疆军才会对扬州城,发起第二轮进攻。

    而他则需要在这段时间,将朔方军的士气重新提起来。

    顾兴的猜测并没有错。

    第五天中午,李洵终于下达了明日攻城的军令。

    诸位将领的攻城任务,也与上次大差不差。

    北门方向依旧是朔方军主攻,庞信的代郡将士辅助,并先吸引第一波扬州守军的反击。

    “杀———!”

    嘶吼声响彻扬州城外。

    双方打了整整一天,这才在日落之时作罢。

    北疆军还是没有攻入扬州城中,只是将东门和西门,相继推倒。

    而就在军中主簿,统计各军伤亡情况的时候。

    李洵却突然从医师口中,听说了一个噩耗。

    军中被箭矢射伤的将士,均身中剧毒,医师们费尽心力,也只能暂时保住这些人的性命,却无法彻底治愈。

    时间久了,这些受伤的将士,仍是要命丧黄泉。

    “中毒?扬州守军在箭矢上淬了毒?”

    “他们怎么能如此下作!”

    李洵猛然起身,重重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罕见的愤怒不已。

    两军堂堂正正的交战,但其中一方,却用出了下毒暗算这等卑劣的手段,简直可以说是无耻到了极点。

    饶是李洵为将数十年,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也有些不敢置信。

    紧接着,便是心中熊熊怒火升腾而起。

    “卫家,一定是卫家的主意!”

    “卫楼那个老不死的,是想用这种方法,逼我做出让步吗?”

    李洵冷哼了一声,然后又缓缓坐下,眉头微微皱起。

    从他的话语中不难听出,李洵早就猜到了卫家欲投降北疆的计划。

    还有卫楼心中的那点小九九,也早在李洵的预料之中。

    而这,正是他放弃攻打金陵和姑苏,决定率先领军进攻扬州城的真正原因。

    与大虞皇族藩王镇守的金陵城,和藏剑山庄所在的姑苏城相比。

    卫家扎根的扬州城,其实才是三座大城里的那个软柿子。

    柿子,就得先挑软的捏。

    不过李洵万万没想到,卫家居然会这么不要脸。

    难道他就不怕自己恼羞成怒,不接受卫家的投降吗?

    深吸一口气,李洵平复下内心的愤怒。

    正如他之前所教导顾兴时的那样,为将者,最重要的就是冷静。

    冷静之后,他不禁回想起军中医师的话,那些中毒的将士,短时间内并不会丧命。

    这也就是说,卫家已经有所收敛。

    不然的话,箭矢上的毒素应该更加厉害。

    几天,或者几个时辰,就能要了那些伤兵的性命。

    “哼,这是要本帅感激你卫家的手下留情吗?”

    李洵撇了撇嘴,随即对着中军大帐外的亲兵喊道:“去个人,把顾兴给我找来!”

    “遵命!”

    营帐外的亲兵大声应和。

    没过多久,顾兴闻讯赶来,看见了正在来回踱步的李洵。

    “元帅大人!”顾兴拱手行礼。

    “嗯。”李洵点了点头,问道:“伤兵中毒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顾兴面色凝重,“末将刚从朔方军的伤兵营出来。”

    “那你能解毒吗?”

    李洵再问。

    他知道顾兴师承林牧,医术远超军中的医师。

    “解倒是能解,只是时间有点长。”顾兴的脸上闪过一抹无奈之色,解释道:“而且末将精力有限,也无法同时为这数千被箭矢所伤的将士解毒。”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同时为所有人解毒吗?”

    “这个...”顾兴摇了摇头,“我学艺不精,或许师父能有办法,但是末将确实无能为力。”

    “林神医...”李洵闻言沉思片刻,终于做出决定。

    “传本帅军令,立即派八百里加急前往燕山城,请林神医来此救人!”

    “顾兴,你也写封信,让驿卒一起带到燕山城!”

    “是!”顾兴不敢怠慢,连忙来到李洵的书案前,提笔写信。

    伤兵毒素未解,攻城自然无法再继续。

    否则只会徒增牺牲,让那些原本能救活的将士,白白送命。

    四月,燕山城越发暖和。

    济世堂后院的菜园,青菜幼苗长势喜人。

    姬梧桐闲来无事,坐在石凳上暗自发呆,目光直直盯着菜园。

    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韩蕊儿与老孟靠在一起,一边晾晒药材一边说着悄悄话。

    姬梧桐动了动耳朵,隐约听见什么女儿、长大之类的词语。

    “是打算再生一个女儿吗?”姬梧桐抿了抿嘴唇,露出一抹微笑。

    前堂,林牧正手捏银针,对着趴在床上的老李头扎来扎去。

    时不时又对着身旁的香香说着什么。

    香香听的格外认真,听到兴起,也拿起一根银针,扎向老李头的后背。

    刹那间,老李头的惨叫声猛然响起。

    惊醒了正在药柜上酣睡的小花。

    “喵~”小花甩着尾巴叫了一声,以示抗议。

    然后继续蜷缩成一团,呼噜呼噜的眯起了双眼。

    不多时,它又被三个小家伙的欢呼声再次吵醒。

    “背完了!”

    “终于可以出去玩了!”

    “阿大伯伯,我要钓鱼,钓鱼!”

    三个小家伙一边呼唤,一边从阁楼的楼梯上跑下。

    身后的墨七娘见状,连忙大声提醒,“慢点跑,注意脚下!”

    “你们要是再这么淘气,就回来继续背书~”

    听见墨七娘的警告,跑在最后面的孟淮猛然止住脚步,慢悠悠的走下楼梯。

    林潇和林湘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依旧我行我素,小跑着冲进前堂。

    这两个小家伙天天与墨七娘睡在一起,对她早就没有了惧怕。

    而孟淮见林潇和林湘没有受罚,便也放下心来,同样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