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崖壁下，丈许方圆的小水潭，我心脏一阵狂跳。
上次大帝给了我一小瓶神泉，可是受益匪浅啊！这要是三分之一潭，那得是多么巨大的财富啊？
“自己去盛吧！”
大帝背负着双手，一脸肉痛的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天地壶中的器灵，已经两眼放光，上蹿下跳了。
“老大，要是把这泉眼挖进来，我这天地壶要不了多久，将会成长为真正的世界。”
“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我没有急着回应，只是凝视着掌心那缕尚未消散的金色泉光，指尖微微发颤。
方才窥见的无数画面里，分明有一幕是神泉枯竭、冥界崩碎的炼狱景象，那时天地倾覆，万鬼无主，三界沦为一片死寂的废墟。
“取泉之法，需以神魂为引，不可动用半分灵力。”
酆都大帝的声音适时响起，他袖袍一挥，一道古朴的玉瓶便悬浮在我面前，瓶身刻满了与岩壁同源的法则纹路：
“此瓶乃冥河玄玉所铸，可容神泉之灵，亦可装一湖之水。”
我深吸一口气，将神魂缓缓沉入水潭的泉光之中。
刹那间，那团旋转的光涡像是受到了召唤，无数细密的光点如流萤般朝着我涌来。
暗金色的泉水无声无息地漫入玉瓶，瓶身上的纹路随之亮起，与泉眼岩壁遥相呼应。
然而当泉水进入玉瓶中时，原本的暗金色，竟然变成了晶莹剔透的乳白色，而且逐渐近乎透明。
玉瓶中的泉水渐渐充盈，而周遭的嗡鸣声却在缓缓减弱。
起初只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随即，那股与冥界同频共振的韵律，竟像是被生生掐断了一截，变得断断续续。
我抬头望去，崖壁上的泉光不知何时黯淡了几分，再抬眼，虚空中飘荡的暗金色流光，竟有半数化作了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混沌里。
“嗯？”
酆都大帝眉头微蹙，抬手掐了一道法诀，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冥界气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破空声便自幽垠之外传来，是一名身披金甲的冥将，神色惶急地跪在虚空中：
“大帝！酆都城内鬼气骤减，百年冥会之上，甚至连酆都秘境都受到了波及。”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低头看向泉潭——里面的泉水，堪堪到了五分之一的刻度。
而就在这时，我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混沌之地竟开始微微震颤。
远处的岩壁上，那些缠绕着的半透明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甚至有几缕细微的裂纹，正顺着锁链蔓延向虚空深处。
方才还在光涡旁飞舞的金色符文，此刻像是失去了生机，纷纷坠落，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我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幅冥界崩碎的画面，鬼域塌陷，轮回停滞，无数阴魂在虚空中哀嚎挣扎。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涌上心头，原来这忘川神泉，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取用的“资源”，它是冥界的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玉瓶收了回来。
“你现在知道，为何本帝只愿给你三分之一了吧？”
酆都大帝忽然开口，玄色帝袍上的阴魂虚影缓缓沉浮，眼神中却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一丝赞许。
我一怔，抬头看向他。
“忘川神泉，非大善大仁者不可取。”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若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执意取走更多泉水，那今日，便是冥界倾覆之始。而你，守住了冥界的命脉，也守住了自己的道。”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从踏入幽垠之地的那一刻起，这便是一场考验。
酆都大帝明知取泉会引发异象，却未曾出言阻止，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瓶神泉，而是一颗能权衡利弊、心怀苍生的心。
那一刻，我望着眼前这位执掌冥界亿万年的大帝，忽然明白了“君子”二字的真正含义。
混沌之中，暗金色的光涡依旧在缓缓旋转，与冥界同频共振的嗡鸣，经久不息。
也许万年弹指过，这枯竭的忘川神泉，终将再度涌出琼浆玉液，重焕昔日氤氲冥界的容光。
“走吧，随本帝回酆都，带你去见识见识冥界百年一度的盛会。”
我跟在酆都大帝身后，踏过黄泉路上飘零的彼岸花瓣，转瞬便踏入了那座矗立于幽冥深处的万古雄城。
还未等我看清城头镌刻的古老符文，一股磅礴却温和的神力便将我一卷，径直丢进了酆都秘境深处。
而大帝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云雾缭绕的殿宇之间，想来是去处理冥会的琐事了。
刚落地，脑海里便炸开了天地壶器灵近乎癫狂的叫嚷声：
“老大！老大快，快把忘川神泉搬进壶里来！还有那些神品灵脉！哈哈哈哈——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宝贝！就算是我巅峰时期，也没这般富裕过啊！”
我揉了揉被吵得发疼的太阳穴，没好气地回道：
“安置进来可以，但你小子给我安分点，敢偷偷炼化一丝一毫，看我不把你拆了重修！”
“放心放心！”器灵的声音瞬间变得谄媚：
“等日后再把生命之泉、混沌神泉也弄进来，咱这天地壶，就能自成一界了。”
我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小东西的心倒是不小。
那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至宝，哪是说弄就能弄来的？总不能再拿盘古神骨去换吧？
器灵早已在壶内寻好了一处宝地——那是一片长满了各种万年灵药的小山谷，谷中溪流潺潺，仙鹤翩跹，鸟语花香间氤氲着浓郁的灵气。
我不再犹豫，挥手便将那方盛着忘川神泉的玉瓶倾倒而出。
哗啦啦——
清冽的泉水奔涌而出，落地瞬间便汇聚成一方三尺见方的小水潭。
潭水澄澈见底，却又隐隐透着一层暗金色色的光晕，潭面升腾起的雾气，竟凝结成了一朵朵巴掌大的莲花，缓缓旋转，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我和器灵皆是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玩意儿，传说中都是按滴来算的吧？您倒好，直接弄了一潭，都可以泡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