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养兄怎的一直响 > 13、第13章
    祝沅进殿时,恰巧与退出内室的太医擦肩而过。

    对方好似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很轻,祝沅没听清,也并未留意,只是大步踏进主屋,在屏风前扬声:“哥哥!”

    “退下吧。”屏风后传来沈泽谦吩咐下人的声音。

    太监们低着头鱼贯而出,祝沅方急匆匆地绕过屏风,到他榻前。

    石青织金绫的床帐重重垂落,以金黄的云纹缎镶了宽边,青年半倚着迎枕,身影被遮得令她看不清晰。

    “哥哥,你的伤势如何?”祝沅心切地问,伸手便要去撩开床帐,“我看看。”

    方掀起一角,床帐却自内里被摁住,沈泽谦的嗓音较素日轻些,依旧温和:“并无大碍。”

    “倒是你,眼下也会随机应变了。”他语声带上调侃的笑意。

    “什么随机应变?”祝沅没反应过来,话音刚落,却听帐内沈泽谦咳了两声,慌忙道,“你莫要再笑了!我看看,要不要紧?”

    床帐再一次被他摁住。

    “小伤,无碍。”沈泽谦徐缓解释,“是准备万寿节宫宴时有些许疲累,不慎染了风寒,已好得差不多了。”

    “你瞧瞧你!从前在洋州,除却你那顽固的胃疾,我都没见你再有过什么伤病!”祝沅在榻床上坐下来,为他淡然的态度愈加难受。

    “怎的在京城,雪灾被划烂的手臂还没好,又染了风寒,现下又被誉王所刺伤……你怎能这般淡定,习以为常呢?”

    “并非什么大事。”沈泽谦温声宽慰,“哥哥都无谓,珍珍更不必心急。”

    “大事?什么样才算大事?”祝沅的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地打着转,“非得要伤筋动骨百日、或是三年五载才能好的伤病,才算哥哥心中的大事么?”

    “我就想不明白,誉王都要离京了,你为何非要去送他?你们是兄弟,他那暴戾恣睢的性子连我都听说过,你不知晓么?”

    “哥哥有分寸。”

    “有分寸?你让我看看!”祝沅再度去掀他的床帐,却又被他自内拉住了,愈加心急也愈加不解,“你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哥哥一面说着小伤,一面这般心虚,叫人如何能信服?!”

    静默须臾,床帐深处传来沈泽谦一声无奈到纵容的笑音:“这般执意,便看吧。”

    祝沅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床帐掀开。

    看清的瞬间,她眼睛震惊得微微睁大,连带呼吸都屏住了——

    他没穿上衣。

    -

    殿内焚着安神静气的沉香,袅袅青烟自景泰蓝香炉内丝缕涌出,祝沅却是如何都宁静不下来。

    她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赤裸的胸腹上。

    沈泽谦肤白,但并非是那种如瓷般的冷白,更像玉石般柔和的白,素日精神好时会透出淡淡的粉红,不惹眼,但一瞧便觉着康健得令人心安。

    此番那分红意褪去,只余下病弱的苍白,更衬眉眼乌浓,墨发随意地垂落了两绺在胸口,与素白的纱布对比,只令她觉着触目惊心。

    而那块垒分明的肌理,她全然无心去欣赏了:“怎的这般长一道?”

    几乎从他的肩头横贯到腰下。

    “长,所以浅,才同你说无碍。”沈泽谦将锦衾向上扯了扯,“看过了,放心了?”

    祝沅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纱布洁净,瞧着也并无渗血之态,而他半倚着迎枕,神色明显透出几分倦怠,但凤眸依旧亮而有神。

    瞧着确实并非同她所惊惧的那般严重。

    视线顺着斜绑的纱布从他肩头下移,最终停在他腰腹凸起的线条,祝沅缓慢地眨了眨眼。

    还挺整齐,还挺好看。

    晚间并不明亮的灯烛落在线条深凹的阴影里,火苗曳曳跃动,她眸光也随着动。

    更多的是她不想看到的。

    密密麻麻的,新旧交叠的伤痕。

    雪灾时留在他左臂的那一道已过了月余,也不过是初愈合,紫红的疤痕狰狞,于苍白肌肤上愈显触目惊心。

    他分明不是要上阵杀敌的武将。

    沈泽谦不动声色地将锦衾又向上拉了几分,完全遮住中裤的边缘,沉默地望她。

    她已然从榻床上挪到了榻边,又因着他靠得向内,床榻宽阔,她不自觉地蹬了绣鞋,盘膝坐在了他床上,丝毫没有要挪回床帐外之意。

    甚至,还在毫无顾忌地打量着他赤露的上半身。

    沈泽谦垂眼检查了一下自己胸口那两绺发的位置,又继续看祝沅。

    他好似已经许久没有安静、认真地看一看她。

    少女荔枝眼大而圆,纤浓睫毛弯着微微上翘的弧度,烛火幽微,于她睫毛尖端也缀下暖黄的光点。

    她比他记忆中清瘦了些,下颌不复幼时那般圆润,但也不会过分尖窄,脸颊上仍有与先前一般的软肉,于灯影下蒙着层软绒绒的珠光,让人很想碰一碰,捏一捏。

    她想得入神,正微微抿着唇,不曾点过口脂,形状漂亮的唇瓣呈现出碧桃花那般浅淡柔软的粉红色,左腮的酒窝陷下,也让人想要戳一戳。

    那股诱人靠近的、独属于祝沅的荔枝蜜的甜香,不知何时侵占了安神静气的沉香,丝缕钻入他鼻腔。

    要赶她离开的话语也就莫名未能说出口。他明知晓,这般同榻而坐,他又衣冠不整,有悖礼数。

    沈泽谦轻轻闭了下眼。

    “珍珍,”须臾,他唤她,“这几日……”

    他语声顿住,怔然望向她泛红的眼睑。

    “不哭。”沈泽谦艰难地稍支起身,一时没寻到被太医乱搁到一旁的绢帕,只得屈指,轻轻揩了下她眼尾,“珍珍,无妨。”

    他指腹覆着一层薄茧,又有数不清的细小伤痕,有的结了痂,碰到脸颊并不好受。

    祝沅扭头躲开他。

    “是我存心要去激怒他。”静了会儿,沈泽谦启唇,“我不受伤,父皇也不会动怒,将他关入西苑。”

    “过几日,我会去送他最后一程。”

    祝沅好像是被这话吓到了,眼泪都不再往下掉了,汪在眼眶里,呆愣愣地望着他。

    “包括雪灾。我知晓,我伤得愈重,父皇便会愈生气,他也愈落不得好下场。”沈泽谦平静地说完,唇角稍抬,“珍珍,都是哥哥自己选的,哥哥不后悔,你也不必难受。”

    祝沅嗫嚅片刻,轻声:“可你们是一脉同出的亲兄弟……”

    沈泽谦极轻地笑了声,似讽刺,又似不忍,最终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发尾。

    “当真无妨。哥哥现下很开心。”他指尖缠着她发丝,低声,“大仇得报。还有你陪在身边。”

    祝沅想到什么,轻声:“皇上皇后呢?”

    “遣人送过补品了。”沈泽谦下颌轻抬,向她示意桌案上堆叠的锦盒。

    稍顷对上她视线,他补充完整:“没来。”

    “可能是……可能是皇上皇后刚治了誉王、庶人沈泽康的罪状,正犯着气,不愿惊扰你养伤,才没来呢。”祝沅艰难地出声。

    沈泽谦弯眸笑了下,没在这时教她规矩:“若教他们瞧见我这般见客,也并非什么好事。”

    祝沅又垂眼看了看他光裸的胸腹,终于慢了不知多少拍地回过神,从榻上“噌”地一下跳起来,脸红得像透花糍里的红豆馅。

    “你、你该早些提醒我!”她捂着眼睛,嘟哝他,“方才就不该叫我进来!”

    “嗯?”沈泽谦笑她倒打一耙。

    “很晚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祝沅硬邦邦地撂下话,回身便要向外。

    手腕忽而被人握住,力道不重,却带着种不由置喙的强势。

    “宫门都下钥了,你想去何处?”

    沈泽谦的语声清朗,染着逗弄的笑意——

    “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