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被人鱼带球跑的小珍珠 > 10、第 10 章
    即便夜深,霓虹依旧潋滟,这是贫民窟见不到的景色。

    小盈心原本抵抗着睡意,好奇地看着车窗外,听见大人们的交谈声,从爸爸怀里探出脑袋,偷偷往前看。

    这是一张没见过的英俊脸庞,可是,那头白金色的卷发,盈心可不会认错。

    小幼崽惊喜道:“苏苏!”

    阿尔菲从后视镜看清这个小东西,也有些意外:“是你啊。”

    最震惊的还是乔泠弦——他怎么不知道这两人见过面了?什么时候?难道是桑瓷……

    “是苏苏诶!”盈心兴奋地晃着腿,小身体往前倾,差点从爸爸怀里滑下去,“daddy,我跟你讲的,幼儿园的苏苏!帮心心打坏蛋呢!”

    阿尔菲的金色眼瞳被霓虹灯光映得温润又深邃,微笑:“真巧。”

    重逢叠加秘密暴露——哪怕现在看起来还不是完全暴露——乔泠弦的脑海被各种念头牵扯得混乱极了。

    好在他的研究初始指令有一条:面对任何情况,都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真的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他轻声道,“就不多麻烦您了。”

    “没什么。”阿尔菲道,“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已经……”

    白露庄园宴会那晚,等他再想找那个虞美人花丛惊鸿一面的调音师,却被告知对方家人出了点事儿,先赶回去。

    阿尔菲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家人,居然是个已经上幼儿园年纪的孩子。

    更没想到,这个孩子,就是橡果幼儿园那个特别的小家伙。

    贫民窟的各种记录不全,哪怕大人和小孩的身份他都分别派人去查,也没能查到,叫他牵挂的这两个人,竟是父子俩。

    阿尔菲有些失望,要说他对青年没有旁的心思,连谭麓都瞒不过去;不过,大半夜的,父子俩蓬头垢面逃亡似的跑出来,孩子妈妈呢?

    乔盈心小朋友不懂大人的弯弯绕,心里想什么,就要讲什么:“苏苏苏苏,来心心家玩呀!”

    阿尔菲笑:“还记得这茬儿呢。”

    “嗯呐嗯呐!”小幼崽的睡意跑得干干净净,精神百倍,“苏苏我跟你说喔,daddy会做饭的!还有还有……”

    “甜心。”乔泠弦不得不打断他,“我们今天不回家了,没办法邀请叔叔来玩。”

    小幼崽歪过头:“为什么?”

    “因为……”乔泠弦不知要如何把残酷的现实,告知年幼的孩子,“我们要搬家了,还记得吗?”

    小孩子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来:“是房东叔叔……”

    乔泠弦有些紧张,再度打断他:“嗯。”

    阿尔菲从乔盈心的话中察觉出不对:“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必要让前夫掺合到现在的生活里,乔泠弦果断否认:“没有。时间很晚了,您也早些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小盈心在心中已经将太子殿下判定为好人,转了转眼睛,软软开口:“苏苏,你家大不大呀?”

    阿尔菲不动声色:“还挺大的,怎么了?”

    盈心吸了吸鼻子:“我们,我们可以住一下吗?等明天找到新家,就走……”

    阿尔菲逗他:“你住我家的话,我住哪里呢?”

    盈心呆了呆,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仔细想了想:“苏苏和daddy睡床上,心心睡地上!”

    乔泠弦:“……”

    阿尔菲忍俊不禁:“你daddy不会答应的。”

    盈心以为是嫌自己占地方,连忙为自己辩护:“心心很小一只,很小的,就像小喵咪那么大。”

    怕阿尔菲不相信,还加了一句:“喵~!”

    哪怕是平日里对人类幼崽没什么兴趣的阿尔菲,此刻也很难不被可爱道。

    “那好吧,小喵咪。”他忍着笑,“今晚就住我那儿吧。”

    乔泠弦瞪圆眼睛,像炸毛的大猫:“那怎么行!”

    “没事,我还有别的住处。”阿尔菲轻描淡写,“就这么定了。”

    大人的神色落寞,小孩子也怎么看怎么像受了委屈的样子。阿尔菲猜得七七八八,多半是在贫民窟被人为难,不得不搬走。

    帝国未来首脑的旨意,自然不得违抗。

    乔泠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飞行车再次启动。

    他看见幼崽光着的小脚丫,看见自己磨破的脚底板,看见外面黑漆漆的夜,想起回不去的家。

    没有太子殿下的怜悯,他和盈心,今晚恐怕只能和流浪汉一起住桥洞。

    那些人每次看到盈心,就像饥饿的人看见一盘大餐。他不会让盈心处在那种危险下。

    “……那就,叨扰了。”他听见自己妥协的回答。

    等天亮就离开,只是一个晚上的话,不会有什么事的。

    ……吧?

    *

    飞行车调转方向,朝着富人区驶去。

    小盈心这下一点儿也不困了,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见路灯越来越亮,街道越来越宽,建筑越来越高。

    “哇……”小幼崽发出赞叹,“苏苏,你家住在天上吗?”

    阿尔菲觉得小孩子的用词很有意思:“差不多。”

    盈心满脸崇拜:“苏苏好厉害!”

    阿尔菲翘起嘴角。他以为自己早就过了被人夸奖会开心的年纪。

    也许关键的不是年龄,而是人。

    飞行车穿过自动扫描的大门,停在一栋独立宅邸前。

    倒不似皇宫的太子寝殿那般金碧辉煌,这栋房子线条简洁冷淡,很有设计感,处处透露着低调华贵的气息。

    这是阿尔菲自己的私宅,是他想要躲开父皇、躲开群臣、躲开纷纷扰扰时的避风港。

    装修完工之后,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来过这里。

    他自己也有一段时间没来过了,忘记提前打开中控。

    小盈心光着脚踩在烫金花纹地砖上,凉得蜷了蜷脚趾。

    阿尔菲拿出全新的拖鞋:“穿这个吧。”

    盈心踩上去,大人的鞋子对他来说,像两只小船。

    小幼崽试探地走了几步,踩得啪嗒啪嗒响,走得摇摇晃晃,又像小鸭子:“苏苏,这个大。”

    “明天就买小的。”阿尔菲答应得很爽快。

    光是客厅,就比乔家和翁杰家加起来都大。乔盈心从来没见过这么宽敞的房子,更没见过落地窗,远处的灯光仿佛碎了一地的星星糖。

    小幼崽东张西望,眼睛都看不过来了,还不忘一直夸夸:“苏苏你家真的好大!苏苏这个房子是你盖的吗?苏苏你是不是一个人住呀,苏苏……”

    阿尔菲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按压式糖果罐,小幼崽每喊一次“苏苏”,就会蹦出一颗甜蜜来。

    前面的一大一小有问有答,聊得还挺开心。

    跟在后面的乔泠弦,则完全无法体会那种快乐。

    他走得小心翼翼,像是刚长了腿来到陆地的小美人鱼。

    这个比喻并不贴合,因为他在鱼尾和人类双腿两种形态之间切换来去自如,并不会真的像童话里那般疼痛。

    但他的苦痛,来自于这个空间里,处处布满阿尔菲的气息。

    它们夹杂太多想要掩埋的回忆,如同丝线,勒得他难以呼吸。

    阿尔菲注意到他走路姿势不对劲儿,视线下移,看见他的双脚还光着,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这得有多疼,怎么能现在还一声不吭?

    不知为何,阿尔菲对这个“陌生人”——姑且还算是陌生人吧,他到现在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感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愤。

    “坐。”他指了指沙发,言简意赅得几乎像是命令。

    乔泠弦有些不安,犹豫了片刻,还是顺着太子殿下。

    总不能在盈心面前起冲突。

    阿尔菲在腕机上敲了敲,很快,圆墩墩的小机器人滑过来,从自己肚子里拿出药箱。

    乔泠弦看着太子单膝跪在面前,打开消毒喷雾,这一幕太过眼熟,不仅在白露庄园的花园里,更是在过去的许多次。

    他嗓子有些发紧:“我自己来就好——”

    “别动。”

    阿尔菲托起他的脚踝,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

    消毒液碰到伤口的剧痛,让乔泠弦忍不住瑟缩了下。但他硬生生忍了下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小盈心趴在旁边,眼睛红红:“daddy,痛不痛?”

    “一点儿也不疼。”乔泠弦摸摸他的头。

    盈心抓着爸爸的手:“心心给daddy吹吹,就不痛了。”

    阿尔菲晃了晃小药瓶:“这个很好用的,放心。”

    小幼崽一眨不眨看着。

    苏苏动作好温柔,daddy……诶,daddy耳朵怎么红啦?

    他精神一振,在心中给爸爸的相亲计划勾勾画画——苏苏,新人选!

    盈心很快被那个圆墩墩的小机器人吸引了注意力,乔家买的是最老款,还坏了很久,一点儿也不好玩;苏苏家的这个,有趣多啦!

    这边的大人们处理完伤口,阿尔菲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银链:“这个,是你的吧?”

    乔泠弦一愣:“……是。”

    还以为是丢了,怎么会在太子那里?

    太子殿下自然不会告诉他,今晚自己出现在贫民窟周围,就是为了这件“水晶鞋”。

    阿尔菲原本只是散心,尽管抱有一丝碰碰运气的想法,也没认为,深更半夜,在一个具体地址不明的大区域,就能那么巧遇上灰姑娘。

    结果还真给他遇上了——还是灰姑娘本人主动找过来的。

    大约都是命运。

    乔泠弦接过来,指尖无可避免擦过阿尔菲掌心,两人的体温在那个瞬间重叠,心跳声都跟着放大。

    乔泠弦的手指有些抖,心乱得不成样子,把银链握在手里,没有立刻戴上。

    帮忙处理伤口是一回事,戴脚链又是另一回事,太过亲密,太过暧昧,阿尔菲不会越俎代庖。

    “这个,”他的语气随意,好似无意提起,“是做什么用的?好像不只是装饰品。”

    乔泠弦垂下眼。

    恒星光线在静谧的夜色里潺潺流淌,漫上他的手心,淹没那条脚链。

    “精神力抑制环。”他说。

    精神力紊乱、乃至失控的煎熬,没人比太子殿下更清楚。阿尔菲很有“病友”的体贴,没有追问,看着乔泠弦俯身把脚链扣回去。

    阿尔菲站起来:“你们就住在一楼吧,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

    乔泠弦有点好奇,准备得这样周全,是不是早就等待着客人。

    但他没有资格问。

    所以他招呼盈心过来:“谢谢殿下。”

    “不用这么叫我。”阿尔菲道,“这里不需要皇室那一套。”

    乔泠弦却是摇摇头:“殿下,礼节还是遵循的好。”

    阿尔菲心中又窜起无名火,和先前见对方不爱惜身体时如出一辙。他对那声疏离的“殿下”,以及刻意保持的距离莫名不满。

    可他们才第二次见面,非亲非故,这人如此对他,其实挑不出错。

    为什么。他问自己,为什么?

    这个人,究竟哪里特别?

    乔泠弦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惹着对方了,几年过去,太子殿下还是跟以前一样,总要他哄。

    可他现在没有那个立场了。

    乔泠弦抿了抿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抱起盈心离开。

    “苏苏晚安!”小幼崽趴在爸爸肩上,冲阿尔菲挥挥小手。

    阿尔菲点头:“晚安。”

    他目送他们走向走廊尽头。

    大的那个,雪白的长发垂至腰际,小的那个,奶白色的卷毛像棉花糖。

    两颗脑袋靠在一起,温馨得令人向往。

    乔泠弦进入房间之前,动作忽然停滞。

    朝着阿尔菲的方向,终究没有抬眼望过来。

    几秒钟后,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