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魑魅魍魉之主-39
◎千年前的脑花酱◎
有了易容术的庇佑, 香织终于能自由出入,并且四处打听情报,不过大阪府毕竟不是她的地头, 信息探查方面有一定的难度,且很多消息是封锁的,并不会被普通民众知晓。
思来想去,香织还是决定回平安京一趟,去找千鸟姬了解一下情报。
平安京的贵族女子是可以在宫中担任高级女房, 陪伴后妃、公主左右的, 之前千鸟姬就是如此。
那时候千鸟姬的兄长担任前朝参议,因此她也就被称作“橘参议”, 现在他兄长被天皇明升暗降为少纳言,因此现在她回到宫廷担任女官后被称为“橘少纳言”。
贵人们穷极无聊总是喜欢听故事, 因此宫廷内的消息自然是相当流通,且信息相当保真。
原本香织是可以很轻易地从千鸟姬口中得知平家军全灭的事情的, 但是有人抢先一步去到平家,并下达了警告:“别提没用的事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速之客在千鸟姬面前露出修罗般的表情,赭红色的眼瞳在昏暗处焕发着鬼魅的光芒。
香织虽然说不具备侦探般的头脑, 但直觉还是很敏锐的,所以之前一下子就猜到侍女就是杀害平山盛的凶手,在知道平家差点被灭门之后, 肯定会联想到宿傩,也就是恶名鼎鼎的堕天。堕天的话, 就算做出那样的事情也不稀奇。
只不过,目前香织的眼中, 宿傩还只是个略显叛逆, 但仍还有药救的少年。两面宿傩不想要破坏自己摘香织心目中的形象, 特来警告。
千鸟姬被吓得不敢动弹,“我……那我应该说什么?”
千鸟姬之前还写过香织x宿傩的本子,自然知道宿傩的存在,并且没有想到他跟平家的事情挂上钩,这会儿宿傩不打自招,她哪儿能不明白。
就算事出有因,宿傩一口气杀了那么多人,还是足够叫人胆寒的。这意味着眼前的少年有着杀人不眨眼的气魄和能力。
“随便放点她感兴趣的消息就可以了,”宿傩理所当然地道,“京都,罪恶的事情不少吧?”
千鸟姬不想要命丧当场,连忙点头。
“小心祸从口出,作为交换,我可以不把你怎么样。”宿傩说着,冷淡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不过也就是一瞬间,随后他就对吓唬千鸟姬失去了兴趣。
宿傩前脚刚走,香织后脚就来了。她看到千鸟姬委顿于地,身形微微发颤,还以为她是有什么旧疾发作了,连忙到她身边去,“你怎么了?”
“没、没事……”千鸟姬回过神来,见眼前的香织,白发蓝瞳,全然陌生,还以为是不速之客,再度被吓到,“你、你谁?!”
“我是宇治里。”香织道。
千鸟姬满脸怀疑。
香织只好说起旧事,“我第1次见你的时候,是在夜晚的平安京,当晚你遇到了一只青面鬼,我救了你。”
千鸟姬这才相信,“可是术法?”
香织点头,扶起千鸟姬,“我们进去说吧,这里风大。”
两人进屋后,千鸟姬道:“香君这次来,肯定经历了多番波折吧?”不然也不必特地用术法改头换面。
香织没有反驳,她点头,“之前拜托你的事可有眉目?”
千鸟姬有一刹那想要将宿傩犯下的罪恶和盘托出,但一想到那少年方才可怕的表情,嗓子眼就像是被鱼刺卡住了一般,疼痛滞涩。她说不出话来,方才宿傩并不只是来放个狠话,而是对她下了束缚。
千鸟姬意识到了这点,瞳孔颤抖。
香织不明所以,只感觉她好像是被吓到了,连忙给她倒热水压惊。
千鸟姬最终顺从那鬼魅诅咒师的要求,放了个烟雾弹,“最近京内连续发生了失踪案,失踪人口之多,前所未见,疑似妖怪作祟,十分不正常。”
香织怀疑是人贩子团体作案,心中失望,但还是决定将这个麻烦事儿揽下来,“失踪的都有哪些人?”
“主要是妇孺,也有少许青壮,大多都是贫苦出身,听说……”千鸟姬压低声音,“连妖怪都在失踪呢。”
“妖怪失踪?”香织来了兴趣,“你从哪儿听说来的?”
“最近宫里来了个文士,号称妖怪博士,不管跟我们讲了不少妖怪轶事,还说起了最近的陆陆续续有妖怪失踪,可是掀起了妖怪界不小的波澜。”
千鸟姬说起这个妖怪博士时,眼睛里都是光,显然是很喜欢那个人,以及那人带来的故事。
千鸟姬还说,“我最近打算重新开始写物语,香君,你说以妖怪为题材好不好啊?”
“好呀。”香织微笑道。
看到千鸟姬恢复往日的健气,香织自然是高兴。这才是千鸟姬,宛若初春指头的鸟儿,那样快乐,那样元气。
香织问起那位妖怪博士的事情,说起这人千鸟姬就滔滔不绝,“那是位举止风雅又不失英气的公子……”
香织没有催促,只是笑着聆听。
她们之间摆着茶盏,白汽袅袅,濡湿岁月,使得一切如梦似幻地朦胧。
从千鸟姬的口中,香织知道了那位妖怪博士的名字和住址。
风鸟院龙之介,鸟山居。
听说这个龙之介祖上是商户,因此家庭富裕,原先在大阪府生活,入了京都之后,便置办了豪宅,还通过打点关系,给自己在宫中某了点差事。
听说如今宫中的贵人们都很喜欢听龙之介讲故事,连天皇都对其赞不绝口,于是这龙之介就成了宫廷红人。
香织特地去拜访了龙之介。
她只听说龙之介有钱,但没想到这般有钱,他的家就在京都边缘的山坡上,几乎占据了整座山。好在这山头比较矮,不然可能会被视为挑衅皇家权威。
龙之介的门童通报了香织的到来,后者在听说她的来意之后,让门童迎人进来。
香织注意到这户人家的院落里有不少天然精灵,躲在草丛里、角落里,叽叽喳喳的,似乎在聊她这个生人的到来。自然精灵知道很多事情,这个龙之介可能是从它们口中得知妖事的。
香织见到了龙之介。
那是个脸型消瘦、眉眼英挺的男人,体型高大,穿着棕色直衣,留着浅栗色长发,头发没有挽起,只在肩侧松松扎着,显得落拓不羁。
龙之介开门见山:“你要调查妖怪失踪案?”
“是的。”
“为什么?”龙之介问道,“阁下应该是民间法师吧,怎么不以捉妖为任,反倒调查其这种事情来?”
这个龙之介也不是一般人,一眼就看出她并非普通人,周身超绕着异于常人的力量。
如今香织不是官家打扮,而是五条悟的外貌,加五条霄的衣服,再加上短头发,很像个闲云野鹤的民间法师。——这个年头,民间法师不好混,经常要入寺院当和尚来混口饭吃,因此短发、光头也是民间法师的特征之一。
“妖怪也不都是坏家伙嘛,”香织揉了揉自己虚假的白毛道,“身为妖怪博士的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香织的这句话取悦了龙之介,后者不在反问,而是将事情娓娓道来,“失踪的人和妖怪种类都很多,但最多的啊……是狐妖。”
半妖·狐妖·香织睁大蓝眼,“狐妖?”
*
藤原宅。
身穿华服的贵公子正手执墨笔,凝视香织的画像——是并列在一起的两幅通缉令,一副夸张写意,是最早阴阳寮发的,绘有狐尾;一副工笔写实,是后来平家发的,未绘有狐尾。
这位贵公子观摩了好一会儿才落笔,绘制的是长有狐尾的、栩栩如生的樱井香织。
他很神奇的将妖怪形态的香织描摹了出来,明明两张通缉令都没有反馈出过香织妖化后的外貌。他似乎是综合了两个版本的通缉令,从而绘制出了很接近其真貌的狐妖图。
他身后的仆从鼓掌,“小公子您真是妙笔啊!”
这位贵公子乃当今第一权臣藤原时平的幺子,藤原孝忠。
藤原孝忠原先生了一场大病,险些丧命,病好之后变了很多,包括性情和喜好。
原先藤原孝忠是名贪玩好色的纨绔子弟,最喜夜入女郎闺房,谓之“访妻”。如今的他虽然也喜欢夜游京都,却不再以访妻为乐,有时甚至不放仆从跟着,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此外,藤原孝忠还喜欢上了画画,之前的他不通文墨,吟诗方面毫无天赋,画画更是一团糟,如今却是下笔如有神。
仆从心中嘀咕,‘真真是奇怪啊,莫不是公子病重时见了神仙?’
仆从见那画上风姿飘逸、国色天香的妖狐,心中又想:‘难怪最近公子不去访妻了,原来是遇到了美艳狐狸精。原先那些姑娘们怕是要被忘记咯~
‘这狐狸可真漂亮啊,世间真的有那般美色吗?公子这副模样,怕不是连魂都被狐狸精给勾走了。’
藤原孝忠落下最后一笔,他将加了金粉的颜料点在狐女瞳仁上,那瞳仁一下子就明亮妖异了起来,好像能从画卷上飞出来,勾魂夺魄。
藤原孝忠对着自己的作画满意地笑了笑,而后将画交给了空无,“去找这只妖。”
仆从定睛,怎么也看不见那空无之处的存在,然而画卷却缓缓飘走了,仿佛有类人的生物拖着那画离开了。
仆从见此异状,心头大惊。他忽然意识到自家公子可能不是遇到了神仙,而是遇到了妖怪,说不定连公子本身都已经被妖怪附身。
“藤原孝忠”转过头,露出眉清目秀的面庞来。这张脸本是普通的,但如今却莫名显得诡异阴谲——是因为对方唇畔那抹不可琢磨的笑容么,还是因为他额头那道缝痕?
“你知道哪些话不能说吧?”藤原孝忠轻道。
仆从吓得跪地,连声誓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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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魑魅魍魉之主-40
◎绢子哥的阴谋◎
鸟山居。
香织还在跟妖怪博士谈论妖怪失踪的事。
香织问博士龙之介, “对犯案人,阁下可有眉目?”
龙之介喝了一口茶,“说来你可能不信, 我怀疑……是大臣的儿子。”
“大臣?”香织微微睁大眼。
对于这样的回答,香织感到不可思议。毕竟,除了阴阳寮的人,没有朝臣是通法术的,既然不会法术, 又如何做到绑架很多妖怪这样的奇事。
“对于这点, 我也很是惊奇。”龙之介说,“或许是精灵们弄错了。”
低阶的精灵虽然可以跟拥有特殊的能力的人交流, 但他们的智力并不高,无法做出复杂的表述, 因此在信息传递上可能存在偏差。
“能告诉我那位大臣的名字吗?”香织决定亲自去一探究竟。
“是藤原家的孩子。”妖怪博士垂眸,凝视着茶汤, 声音低沉中透着点讳莫如深,“准确来说,是第四子。差一点病死的那位。藤原大臣对于他可是宝贝得很, 阁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
顶着五条悟外貌的香织无所畏惧,“反正已经一身麻烦了,不差这点。”白发蓝瞳的“少年”眨了眨眼, 看起来十分俏皮,倒真像极了千年后的某人。
这之后香织就告别了龙之介, 直接去了藤原宅,趴在人家宅的墙头。反正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衣, 又是白发, 整个人色素很淡, 在昼光之下倒是不那么显眼。
藤原家的儿子大多都已在朝堂就职,所以白天还在此处的只有藤原家病弱的幺子。
这天,藤原孝忠在自家院子里绘画,这次画的是山水,与此同时他跟常人看不见的咒灵交流着,“还没找到吗?”
那咒灵鱼首人身,皮肤并不光滑,坑坑洼洼,重度腐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明明是条行走的烂鱼,却穿着公卿的衣服,且彬彬有礼。
烂鱼咒灵拥有智慧,它对藤原孝忠说:“这妖狐只在十年前活跃过,她曾经杀入大江山,单挑鬼王,最后却因为某些原因化干戈为玉帛,成了鬼王的义妹,因此声名大噪,只是不知为何,那之后她就神秘失踪了。有人说这妖狐就是当时活跃于阴阳界的紫狐公子——大阴阳师麻仓叶王的唯一弟子,不过没有确凿证据。只不过这两个人消失的时间都是完全吻合的,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墙头的香织心里一惊,看来这藤原幺子真的有问题,而且还在找自己。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自己是妖狐吗?
藤原孝忠已经察觉到不速之客的到来,因此没有回烂鱼咒灵的话,而是嘴角微微勾起,继续完成那山水画。
就在香织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藤原孝忠收笔,故意说道:“实在不行,就先拿之前的实验品来做实验吧。今晚……我就去小试牛刀。”
香织隐约猜到藤原孝忠是想要请君入瓮,但是她不明白的是,藤原孝忠怎么有信心一定能将自己抓住呢?
正想着,藤原孝忠转过身来,微笑地望着空无,而后往屋子里去。在这个过程中,香织看清楚了他脑袋上的缝合,惊得从墙头掉下来。
香织虽最终平衡了身体,稳稳落地,但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之前弹幕只说羂索是最大反派,却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这导致香织并不知道羂索能通过换身体,永生不死。她甚至以为虎杖妈妈的长相就是羂索的长相。
因此香织在千年前再度看到羂索,并没有意识到他和千年后的虎杖妈妈是同一个人。她怀疑藤原孝忠和虎杖妈妈(羂索)来自同一个家族,一个传承了千年的家族,而这个家族的人遗传着同一种术式,这个术式的后遗症,就是会在脑袋上留下缝痕。
香织认为这样的推断很合理,毕竟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先祖她都遇到了,那么遇到羂索家先祖就再正常不过了。
香织赶紧离开藤原宅,然后找到在大阪府四处做客,想要拉拢人脉的五条霄。
香织请求五条霄今晚跟自己一起行动,五条霄却觉得此事无利可图,并不愿意帮忙。于是香织道:“你想要建设五条家,总是得建功立业的吧,如果没有任何功绩如何叫人信服?”
香织一句话说到了五条霄心坎里,后者一直无法顺利地招揽人脉,归根到底就是没有做出令人信服的事情,因此五条霄本质上是并不排斥这种事的。
五条霄沉默半晌,最终答应了。
香织和五条霄夜入藤原府,并尾随藤原幺子。
这期间还多了个伙伴。香织看向一侧黑发青年,“你怎么也来了?”
禅院瞬:“我听说有个厉害的家伙,来看看不行么?”
香织无语,只好带着两人一起尾随羂索。
羂索去了京都郊区的一个地下天然岩洞,那里关押着很多人,即有人类妇孺,也有妖怪,其中最多的就是……妖狐。
第123章 魑魅魍魉之主-41
◎5T5追更漫画◎
香织、五条霄、禅院瞬一同躲在地下岩洞黑暗的角落里, 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空间。
那里最中心的地方是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各种刀具,道具大多染血, 桌岸上有被用钉子固定着的,血肉模糊的个体。
很难分辨该个体到底是人还是妖,不仅是因为它已失去了生物应有的外形,还因为它身上的气息十分的复杂,既有人味也有妖味, 甚至隐约还有咒灵的味道。
若说它是半妖也不准确, 更像是人和妖及咒灵的杂交物种,且绝非自然繁衍的产物——反正香织等半妖身上是不可能有这种气味的。
更诡异的是那一个体竟然还活着, 他听到了绢索的脚步声之后,从喉咙里发出了宛若刀锯钢板般刺耳锐利的声音:“爹…爹…”
这个可怜的实验品, 竟然将羂索当做了自己的生身父亲——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绝对的悲哀。
靠岩壁的地方,摆着成排成排的笼子, 每一只笼子里都装着一个生命体,最多的是妖,其次是人, 最少的是咒灵。
低级的咒灵缺乏智慧,倒是活得悠哉,反正他们不知何为忧愁;其他个体但凡是已经拥有思维的, 面容要么就是惊恐畏惧,要么就是绝望麻木, 毕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案板上的实验品。
看着被关押在狭窄笼子的生命,以及行走于笼间, 提灯观察的羂索, 香织等人神色各异。
香织皱眉, 眉宇间透着浓重的迷惑之色。这么多的妖怪和咒灵是如何被控制住的?那些笼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为什么无法冲开?
禅院瞬咬牙,恨恨地瞪着眼,“那家伙……”竟然做出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
禅院瞬一副要冲上去跟羂索拼命的模样,但香织却拦住了他,使了个眼色:你不觉得我们进来的太容易了么?
羂索如今是藤原大臣最宠爱的幺子,半夜出行却没有带随从,在这种地下空间做着秘密的实验,却好像一点也不设防,任由他们轻松的闯入。
这就好像……在明显不过的陷阱。
香织这是因为知道这里有陷阱才带上的五条霄,然而即便如此,她仍旧惊疑不定,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她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跟在场的两位可不一样。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在禅院瞬张口又想要说话的时候,并将食指竖于唇前,要求他噤声。
虽然他可以把声音压得很低,这里距离羂索所在的地方也相当遥远,但香织不认为他们就能够自由地进行队内通讯——这又不是不管多么大声说话,都不会被地方注意到的荒谬的动画。
禅院瞬狠狠地使眼色:对面就一个人,我们三个还怕他?
五条霄对香织眨眨眼:那家伙看起来并不强啊,咒力的量不足我的1/3。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家伙,大多应该不会帮助他。当然就算全都帮他,我也不怕啦。你看我们要不要直接……
五条霄咒力的1/3听起来很多,但是五条的六眼能够严格控制咒力的输出,精确操控,所以他对自身咒力的消耗微乎其微。
真要打起来,五条霄拥有碾压式的优势。毕竟羂索还要努力一千年,再加上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才能跟五条家的六眼五五开。
香织还没想清楚要如何行动,禅院瞬就已经提刀冲上去了,“就用你罪恶的血镇抚我的刀鸣吧,崽种!”
五条霄见状,也不再躲躲藏藏,干脆地现身。
照理来说,他俩应该左右围攻羂索,结果这两人没有一个真的朝羂索而去。
禅院瞬一边奔袭,一边呐喊,似乎在跟羂索作战,但他的前方是一片黑暗的空无。禅院瞬冲入了他左手边的隧道,声音渐渐远去……
禅院瞬应该是中了幻术。他虽然长得很像后世的伏黑甚尔,但并不是天与咒缚对于咒术自然也没有高抗性。
五条霄身为六眼,肯定是不会轻易幻术的,就算对方创造出了在真实的幻觉,他也能一眼看穿。
因此在看到禅院瞬被蛊惑之后,香织立马将希望的目光投向了五条霄。
谁知五条霄的身形摇晃了一下,随即就倒了下去。
“!”
五条霄的情况和禅院瞬截然不同,貌似是被迷晕了。果然,对付六眼,唯毒好使。
香织连忙屏住呼吸,防止吸入带迷幻作用的气体。
而这时候羂索吹灭了手中的香烛,笑着道:“这是针对人类术士的迷香,对妖怪可不起作用。还不出来吗,你应该是来找我的吧?‘紫色的狐狸’……”
对方用简简单单的几根蜡烛,就搞倒了两名强大的术师,这不得不引起香织的戒备。香织知道自己这时候掉头就跑还来得及,但她又实在忍不住想去直面这个狡诈的敌人,因为她心中有太多的迷惑,而答案就在眼前。
香织从山壁突起的石笋后走出来。
羂索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你跟我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羂索之前凭借想象和情报,画出过香织妖化后的形象,而如今的香织白发蓝眼,一如那五条家的六眼。
但妖物学研究大师,羂索知道自己不可能认错。香织身上有着半妖的气息,绝不可能只是术士。
香织没有接对方的话茬,而是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为什么抓狐狸?”
羂索虽然也抓了其他的妖怪,但狐狸占了七成以上,这让香织感到很奇怪,而羂索的目标里也有自己,归根到底是因为她有妖狐血统。
“因为听说狐狸有九条命。”羂索微笑着道。
“你那说的是猫。”九命猫妖。
“狐狸也有,不是吗?”羂索试探性地道,“听说有一种狐狸,每死一次力量都会强大一分,并且会转生到下一个受体上,从而拥有无限的生命。那叫什么狐狸来着?”
“哦,我想起来了,”羂索仿佛恍然大悟,“叫做羽衣狐。”
香织面无表情,显得无动于衷。树状灯架上的烛火摇曳着,映在那张复制五条悟的脸上,却折射出了独属于妖狐的冷漠,苍穹之瞳里泛起淡淡的金色。
“我费了好大的劲,”羂索从那一排排的笼子后边扯出了一个大型笼子,“才找到了两只。不过小的那只似乎没有继承多少呢,也不知是否还能无限地转生。”
那只大笼子里,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小的缩成团,被大的抱在怀里,泪眼汪汪;大的容貌柔美惹怜,长着一条毛茸茸的白色狐狸尾巴。
香织睁大了眼睛。
笼子里的赫然是葛叶和晴明。
“是我的错觉吗?”羂索还在笑,笑容比方才深了不少,透出浓浓的恶意,“我觉得阁下的气息跟这两位很相似呢。莫非……你也是羽衣狐?”
*
这是香织失踪后的第5年。
五条悟已经习惯了,没有挚友,也没有初恋的生活。
他依旧过得很开心,只不过周围人似乎总是跟不上他的脑波,总是跟他玩不到一块去。
以前他还可以强迫七海陪他玩,但自从七海去当了社畜之后,他们见面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除了偶尔的聚会。
伊地知倒是很听话,任由他压榨,但是这样听话的人在五条悟看来反而太过于无趣,以至于让他失去了纠缠的兴趣。
日下部则是将无趣写在脸上。即便面对刁难,日下部也会不失硬气地接下,并且快速地完成,令人无可指摘。这样一来就连被欺负的价值也没有了。
硝子是个正经人,本来就不爱陪他玩,最近这几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她的眼底总是青黑一片,永远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提神全靠烟。就算没心没肺如五条悟,也不忍去打搅硝子这样辛劳的人。
歌姬倒是好欺负,不过她在京都任教,并且非常讨厌5条悟,一点也不想要出现在他面前,能避开的场合都避开了。
五条悟深深地感受到了生活的无聊,和无敌的寂寞。
无聊的时候他就会去翻论坛。
是的,属于樱井香织的外挂,已经完美地由五条悟继承了,而且他也适应了这个外挂。
这个外挂对于无敌的五条悟来说,最大的作用是消遣。
毕竟是横跨几个动漫的论坛,资讯庞杂,丰富多样。论坛人虽然爱吵架,但有的时候也会给出清新脱俗的见解,或者玩一些好玩的梗。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谈论的东西,五条悟大多都能亲眼见到。比如强劲到足以杀人的网球,魔幻到仿佛幻术的篮球,随时发生谋杀案,比咒术界还危险的米花町……
因为这一点,五条悟无聊的时候会去论坛人提到的“名胜”观光打卡,比如说帝丹小学、帝丹高中、帝光中学、青学、冰帝、红砖仓库、宇宙时钟摩天轮……
唯一论坛人能见到,而五条悟无法亲眼见到的,就只有樱井香织在千年前的境遇。
不过即便是千年前的事情,五条悟也能通过外挂看到了。前段时间,五条悟通过精准操作和咒力冲击,强行解锁了外挂新功能——共享漫画。
除了《咒回》正传,论坛人能看到的漫画,五条悟都能看了,包括香织所处的《香の物语·平安京篇》。
此时此刻,他就躺在高专的天台上,翘着二郎腿,晒着太阳,看着这一期的漫画。
看到末尾处,羂索点出香织的血统,五条悟潇洒的身形微微僵住。
他在为香织担忧,尽管他知道香织是这本漫画的主角,但依旧忍不住担心。就像人们明知道越前龙马不可能输掉比赛,但当他真正遇到强如幸村、手冢这类敌手时,还是忍不住会为他捏一把汗。
“为什么要断在这里呀~”五条悟忍不住抱怨。
他没有立马关闭视野里的漫画界面,而是把这一话来回观看。
“这个缝痕……好像有点眼熟?”五条悟喃喃自语。
5条悟的记性很好,只要看过的事物,哪怕只有一遍,也会铭记于心。
只不过思考需要力气,他在红茶里加了大量的方糖之后,一口饮下,这才想起来,“之前想要伤害香织的那个女人头上也有。”
他回想起的,是顶着虎杖妈妈壳子的羂索。
五条悟几乎立马想到羂索和虎杖母亲是同一个人的可能,因为在黑白漫画里,这两个人的表情、气质是如出一辙的。而且从千年前活到今日的咒术师并非不存在,天元大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从最后一话可以看出,这个叫羂索的家伙正在研究长生。说不定真的让他研究出来了呢?
而灵魂的永生不代表肉-体的永生,羽衣狐葛叶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得不断的换壳子,才能延续生命。
一话漫画的内容并不多,连带着前面十来话,五条悟反反复复看了十来遍,如果这是一本实体书的话,早就被他翻烂了。
翻到后面五条悟不耐烦起来,起身,决定做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干点什么好呢?”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地自言自语,“杀几只特级咒灵,打发打发时间好了。”
五条悟离开了天台,背影潇洒依旧,但细看的话,还是能够从中品出几分落寞意味的。曾经的他左右熙攘,如今却孑然一身,无人相伴。
五条悟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般云淡风轻。即便香织已经离开很多,那份藏在他心底的感情,也没有被时间冲刷的彻底失去颜色,反而因为思念和阻隔,逐渐沉淀成执念。
五条悟还在等待香织回来,就像等待夏油杰回头一样。
他看似快乐地过着现在的生活,实际上却从未忘记过去。
因为这本漫画的存在,让五条悟明确地感觉到樱井香织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与她并不是天人永隔,他所认识、所怀念的也不是镜花水月一场幻梦。
当五条悟看到香织易容成自己的模样时,忍不住会心一笑,颇为自得地喃喃自语道:“什么呀,这个家伙肯定早就觊觎我的容貌了。”什么呀,果然你也在思念我吧。
看到五条霄的内心独白是觉得香织喜欢自己时,五条悟忍不住皱眉:“自恋的家伙。”她喜欢的是我!
就因为漫画一格分镜的内容,五条悟可以生半天的闷气,得吃三份喜久福才能重新变开心。
这些来自遥远时空的信息,抵消了五条悟对香织的些许思念,却增加了他潜意识里的执着。——因为他知道,她迟早有一天会回来,回到他的世界中来。
第124章 魑魅魍魉之主-42
◎宿傩黑化99%◎
当羂索看穿香织身份的时候, 香织就不再犹豫,直接现出狐尾,攻击羂索。
她心中有很多疑惑, 但她决定先将眼前人撂倒了再说。
由于覆盖在脸上的术式还没有结束,妖化之后的香织依旧是五条悟的外型,只不过多了四条白色狐尾。这样的香织看起来与其说是狐妖,更像是狐仙。
羂索挑眉,眼神中透出了浓浓的兴味。
香织见过这样的眼神——羂索还是虎杖母亲的时候, 见到香织露出狐尾, 也流露出了这般眼神,其中蕴含着三分觊觎、三分好奇、四分探究欲。
香织的尾巴猛然发动突袭!
她没有惯用武器, 因此尾巴就是她的大杀器——作为攻击武器的狐尾骤然变得硬如钢铁,如果不是羂索躲闪及时, 他必然已经被贯穿身体。
羂索原本在的地方出现了四个深坑,砂石飞溅, 而他本人却已经移动到了5米开外的地方。
险险躲到一边的羂索轻飘飘地道:“好险,好险。你竟然是四尾么?还以为你只有三条尾巴呢。这是消息有谬误,还是你比十年前多了一条尾巴呢?”
即便是在这样危险的境地, 羂索依旧不忘探索真相,似乎比起自己的死活来说,答案更加重要。
绢索这货貌似有极其强烈的好奇心, 这份好奇驱动着他做出了妖体实验那样残忍的事。
思及此,香织的攻击力更加迅猛了, 他虽然也称不上真正的慈悲为怀,但是对于这样视生命为草芥的家伙还是十分厌恶的。
羂索虽然躲闪得极快, 但是持续躲闪导致了他体力下降, 继续这样下去可不妙。于是他滚到一边, 从角落处的柜子里取出了自己的武器。
那是一把长刀,造型有点像天逆鉾,但是刀身要更加修长,是插在地上能够支楞起他整个身躯程度的修长。
“咒具?”香织对于这个时代层出不穷的咒术武器感到惊奇。
难怪说平安京是咒术全盛时期,这个时代有太多精彩绝艳的人和事物了。而这样的东西在后世只是凤毛麟角,说不定后世的高端咒具都是从这个时候流传下去的。
“这可是你的同伴制造的‘地顺鉾’呢,”羂索笑道,“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将它买下的。”
禅院瞬不愧是这个时代的武器制造大师,随便出来一件咒具都是他的手笔。
香织不为所动,眼底泛着冷漠的金芒,满脸的不可一世,这种傲慢是她人类状态下所没有。
有厉害的咒具又如何呢?她又不是咒灵。虽然也会被咒具所伤,但并没有咒灵那种程度的低抗性。
现出武器之后,轮到羂索迅速近她身了。羂索将地顺鉾猛地插入她其中一根狐尾,将狐尾钉死在地面上,献血喷涌。
香织能感觉到尾巴处传来的剧痛,但她并没有因此就断尾求生,她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于是反其道而行之,突地凑上去,将利爪猛地爪向羂索的咽喉。
羂索为了保命,迅速后撤,连咒具都没有来得及回收。
香织抚摸着手上的那条狐尾,拂去上面多余的血珠,因为没有反转术式,她无法治愈自己,只能忍受疼痛。这种疼痛,叫她的耐心耗尽。
她决定用更简单的方法结束战斗,“去死。”
她对羂索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声音里附带着咒力,形成了言灵。
羂索却在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前,就一掌击向自己的右耳,直接将自己的双耳耳鼓膜都震碎了,鲜血从他的耳洞里汩汩地流淌而出……
羂索早就知道香织拥有接近言出法随的言灵之力了,毕竟她当时用语言击退麻仓家箭矢时的画面,有很多目击者。
明明受了伤,羂索面上却是那种得意又阴谲的笑容,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香织的咒言无法对聋子起作用,但这并不是她的最终杀招。
她扯出衣领后的紫色玉球,释放出上百式神。
羂索这个时候还不是什么咒灵操使,自然无法召唤百千咒灵来抗衡,不过他也不是全无办法。
羂索结印,做了个简单的手势,那些式神就全部砸向地面,就好像身上的重力突然加重了一般。
这个术式是属于藤原孝忠本人的,羂索占据了藤原孝忠之后,继承了这个术式。
该术式能改变重力,但这个招数有一定限制,不能直接作用于敌人,只能作用于敌人的攻击手段,比如刀剑、血液、式神……
否则的话,他就能直接用重力将香织砸入地面了。
香织看着自己的式神受挫,神色凝重起来。
盟友被解决,杀招被压制,连得力的式神们也被镇压于地面,这一切似乎都对香织很不利。
羂索胜利在即,眼睛发光,神色中透着狂喜与贪婪。
他知道,眼前半妖的身体马上就要属于自己的了。
即便藤原孝忠拥有特殊的术式,羂索依旧没能满足,他想要更为强大的肉身。
在成为藤原孝忠之前,羂索曾是咒术界的一无名小卒。因为太没有名气了,他内心无比自卑。
甚至连羂索本人也一度认为自己丝毫没有能力——空有咒力却没有术式。直到死后,羂索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有术式的,那就是“脑”的转移。
这种术式乍一听很没有用,但是仔细一想,如果这种转移是无限次的,那不就意味着……永生么?
羂索占据了藤原孝忠的身体,一是因为他拥有生得术式,二是因为他是藤原大臣的儿子,这意味着他在这个时代将获取特权。
不过即便好处如此明显,羂索也腻烦了这具病弱的身体,急切地想要摆脱。
他想要变强,变得拥有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式的强,为此他将不惜一切。
为了变强和永生,也为了自己的兴趣与求知欲,羂索抓捕了很多妖怪,并进行解剖、融合以及观察研究,希望能从中找到无限转生的真谛。
羂索担心自己的术式并不能无限次使用,担心自己再死一次就是真的死了。
直到最近他才意识到,自己就跟羽衣狐一样,可以无限次地转生,因为他的术式和羽衣狐的转生的原理是相同的。
只不过他转移的是脑,而羽衣狐转移的是更为虚无缥缈的“灵魂”。或许“灵魂”就藏在于脑中呢,毕竟所有的思想活动都产生于脑。
羂索舔着嘴唇,盯着“无计可施”的樱井香织,仿佛看着一道美味的菜。他仿佛已经能想到自己占据四尾妖狐之后的场景,他会变得更强大更优越,更有机会接近自己的目标。
香织看着式神们在重力的作用下苦苦挣扎,又见自己完好无损,羂索也没有向自己发起重力攻击,于是她意识到对方术式的局限性。
香织冷笑了起来,没有言语,直接猛地冲刺,再次将利爪对准对方的要害。
羂索躲闪,香织继续进攻,如此循环。
羂索如今占据的这具身体是孱弱的,属于大家族的病弱贵公子,因此几个回合下来,他虽然没有气喘吁吁,但速度已经慢下来了。
香织趁着这机会,继续猛攻。
她的指甲因为妖化作用足有六七厘米长,且成勾爪状,泛着金属般的冷芒,可以在石壁上留下深深的痕迹,更别提对上人。
香织和羂索身形交错……
“不愧是……”羂索眼神明灭,嘴角保持着得体的遗憾的弧度,“妖狐……”
羂索倒了下去,喉咙处鲜血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香织走近去,冷漠地俯瞰着地上捂着喉咙的羂索。
她的妖瞳已经不是五条芽衣的术式所能遮掩的了,看起来完全死金色的,仿佛融化的黄金——明明是那样温暖的颜色,却投不出一丝人性的光辉,显得冰冷无比。
她要等到羂索死亡再离开,免得对方苟延残喘下来,给她节外生枝。如果羂索不当场死亡,她还会额外补刀。
羂索马上就要死了,可他却没有流露出绝望、悲伤的表情,笑容不减反增。他一边笑着一边流血,看起来诡异异常。
他用破风箱般的嗓音道:“我们会……再见面的……入了轮回,再来……杀我吧……可恶的狐狸。”
羂索咽气了,带着满心的不甘与勃勃的野心。
香织并没有杀死敌人的喜悦,脑海里始终回想着羂索临死的话,心中不安。
这时候,香织的身后传来了宿傩的声音,“母亲,你没事吧?”
两面宿傩跑过来,扣着她瘦削的肩膀,上下打量她,担心她受伤。
这一幕,跟以前香织担心宿傩受伤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宿傩长高了长壮了,而香织还跟从前一样,娇小而惹怜。
宿傩在下榻之地左右等不到香织,在通过自己的手段得知香织的下落和处境之后就匆匆赶来了。
知道义子心中有自己的香织笑了,“我没事。恶人,都被我杀了。”
此时香织的笑容是极其舒展的,就像是雨过天晴时空中的云,清澈柔美,清新脱俗。
香织将羂索所在山洞里的牢笼逐一打开,释放了里面关押着的人和妖怪,同时祓除了其中的咒灵。
有的被关押者会千恩万谢,有的则是什么都不说就直接溜了,这些香织都不在意,因为她并不觉得自己在积德行善,只觉得这最后的步骤应当如是。
这些笼子堆在一起的时候,场面虽然壮观,但人们乍一眼也辨不出到底有多少,如今一细数,香织难免心惊——羂索竟然关押了这么多生命体……
香织心想,这个时代应该没有比“藤原孝忠”还恶劣的邪魔了,或许他就是平安京首席魔王,而如今她杀了“藤原孝忠”,任务应该是完成了。
香织松了口气之余,又想到,藤原孝忠身为藤原大臣最疼爱的儿子,就算平日里他表现出了仿佛被魂穿般的异常,但终究是受藤原家保护的,估计藤原府兵很快就会追来……
不出她所料,藤原家的护卫队真的迅速地赶来了。
继被麻仓家和平家通缉之后,她又被藤原家通缉。
“来的真快。”香织看着将山洞团团围住的藤原护卫队,“你们是在你们少爷身上放了追踪器么?”怎么他一出事,这些人就全来了?
藤氏护卫队全部由咒术师组成,是目前香织遇到的实力最为强劲的部队了。
藤原家虽然不是咒术世家,但是对于咒术师、阴阳师还是很了解的。
藤原大臣知道那些能人异士的实力,因此招兵买马,特地建立了这样一支特殊的队伍。
藤式护卫队中应该有人真的能实时窥视藤原孝忠的情况,因此他们毫不犹豫地将香织视作敌人。其中一人大踏步向前,“兄弟们,这个人害死了四少爷,你们不用留手,都给我杀!”
他们一哄而上,而香织一边对敌一边还有心情问宿傩:“小挪,你有信心杀出重围么?”
她有些担忧,自己是不是给宿傩惹了太多麻烦。她自己是随时都能轻易脱身的,但是宿傩是这个时代的人,并不能跟她一样。她留下的烂摊子,他都得受着。如此种种的可能,叫香织倍感愧疚。
宿傩并不知道香织在担心什么,他嘴角扬起,呈现狂妄邪佞的弧度,“当然!”
香织放心了,变唤出指间沙,那沙漏型的法器即便是在浓重夜幕下也焕发着灿烂光芒。
“小挪,在这个世界好好生存下去吧。”香织说着,启动了指间沙。
如果羂索就是千年前最大恶人的话,那么这一次使用指间沙,她就百分百能回到现代了。
黄金沙漏倒转,她马上就要消失。
宿傩于夜光人海中回眸,瞳孔骤缩,虹膜呈现血红的光泽。
“不……”宿傩伸手,冲上去,抓住了香织的手。
而后,在香织不解的视线中,宿傩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轻易地捏碎了那绝世的法器——指间沙。
香织一脸懵逼:“?”
她完全回不过神来,视线胶着在地面上,那里是残留的金色的砂砾。
那些砂砾并非实体,只不过是咒力的化形。因此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砂砾逐渐化为及金光烟雾,升腾、飞散……最终,消失不见。
地面上只余空无,而香织的内心亦不外如是。
宿傩收拾心绪的速度可比香织快得多,所以当香织愣愣抬头时,对上的是宿傩宛如恶作剧成功般的胜利笑容。
宿傩在香织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勾唇一笑,语调缓慢而从容地道:“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母亲。”
——如果只有世间极恶才能留住你,那我就是“极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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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魑魅魍魉之主-43
◎香织被宿傩囚了◎
对于两面宿傩来说, 樱井香织就是全部。
虽然香织并不是他的生母,却一路带着他长大。
尽管他有很长的时间都是独自生长的,但早年的温馨记忆难以磨灭, 以至于他永远不能够忘记,樱井香织在他人生之初,带给他的温暖与包容。
那些东西是他此后一生都再也没能遇到的。
麻仓叶王和鬼王酒吞都对他不赖,但是他们的善举是建立在香织对宿傩的爱之上的,他们本人并不喜欢这个两面四手、气质阴间的小孩。
人就不应该太早遇到太美好的事物, 这样他往后余生都将无所适从。
正是因为樱井香织的存在, 宿傩无法容忍这个世界待他的冷漠——几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看一个怪物, 只有香织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永远充满了爱与宠溺。
然而香织并不理解这种注视对于宿傩而言的特殊意义。
她对宿傩的关注只是基于怜悯, 她的善心是如此随意。
她只是随手救了个小孩儿而已,便以为小孩儿也会毫无执念地放任她离去。
指间沙被毁, 香织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永远留在这个时代了,于是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现代的人事物,有父母、彩、乌丸叔、电脑、手机、教室、空调、游戏、漫画……还有五条悟。
她该不会永远见不到他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 香织的心脏就抽搐起来。
白发蓝瞳的少年形象浮现在她眼前,他带着墨镜,笑得肆意, 走了两步之后回头,冲她招手, 示意她赶快跟上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藤原府兵们表示看不懂,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决定别管那么多, 直接干。他们一拥而上, 攻击愣怔状态的香织,却被她身旁的两面宿傩随手杀死。
已经暴露自己真实性情的宿傩不再掩饰自己的杀心,他用斩击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两人大卸八块,后者连术式都没来得及发动。
新鲜的尸块落了一地,宿傩颇为惋惜地瞥了一眼。
血溅了宿傩一身,还溅到他脸上,他非但没有流露出厌恶的神情,反而用拇指揩去鲜血送入口中,满脸的享受。他喜欢鲜血就像喜欢人肉。
其他府兵看着宿傩这般疯魔诡异的举动,纷纷僵住,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香织终于回过神来,她意识到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逃跑,帐可以之后再跟宿傩算。
结果香织跑出去没多远,就发现宿傩没有跟上,她回眸,见宿傩还站在原地,周围是迟疑着不敢上前的府兵。
这些士兵肯定是打退堂鼓了,毕竟刚才宿傩出手即碾压,他们大多都慌了神。
香织以为宿傩是在等府兵们自己溃退,却听宿傩悠然道:“有什么好逃的,母亲?母亲大人明明也拥有杀死在场所有人的能力。”
这是事实,在场的士兵虽然都隶属于藤氏最强讨伐部队“五虚将”,但他们的大将没有来,这些虾兵蟹将全部加在一起也伤不了她的一条尾巴。
香织之所以要逃,是因为她觉得这些府兵也是听令行事,没有必要全部杀光。
显然宿傩并不欣赏香织的仁慈,并决定现场表演一下,展示他的真实自我。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迎战“五虚将”根本用不上他的生得领域,按照宿傩往常的性子也不屑于杀鸡用牛刀,但是今晚他怎么也压不住自己的表演欲。
他在香织惊愕的视线中,秒杀了在场所有士兵。
连同周遭的树木都没有幸免于难,跟那些士兵一起,被切得粉碎。
宿傩将范围设定得极其精准,刚好就到香织跟前一步距离。
眨眼之间,香织的面前已经是天然森林,而是一片地震灾害后般的狼藉。
士兵们的尸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连尸块都算不上,碎得跟进过绞肉机一样。
血流成河,缓缓朝着香织的脚尖涌过来,沾湿了她的靴子。
空气中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些府兵跟他们是敌对的状态,宿傩杀了他们很合情合理,所以香织理性上并不认为宿傩做错了,但是感情上却有些无法接受。
不管怎么说,她现下目之所及的,都是人间炼狱般的情景。
因此当宿傩迈着闲散的步伐朝着香织走来时,香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宿傩的眼神透着惊疑。
香织感觉自己仿佛是第一天认识宿傩,她感觉对方好陌生,一点儿也不像是她亲手带过的孩子。
小时候的宿傩多可爱啊,香香软软的,脸蛋肉嘟嘟的,性格虽然好斗了点,但也仅限于打架,而非杀人。
现在的宿傩随手就能杀掉上百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确实有些可怕。
当年寺庙的主持给了他神佛的名字,而如今他却如修罗般浑身沐血且毫不在意。
宿傩见香织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烦躁地皱起眉头,“你也要这样看着我吗?”
恐惧他、审视他的人多了去了,可他从未想过这样的眼神会出现在香织眼底。如果是别人这么盯着他看,他早就将人杀了。
当然,如果他不当着香织的面大开杀戒,香织就不会这样看着他。但比起这个,宿傩更不想要继续扮演乖宝宝。
压抑自己的本性,做出不符合自己心意的行为,都是宿傩最不乐意的,比杀了他还叫他难受。
且宿傩希望香织能看见真实的他,而不是一个伪装出来的形象。
香织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不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尸山血海之上,用尽量平稳理智的语气道:“你做太过火了。不管是对这些人,还是对我。”
比起这些本就是敌人的府兵的死亡,香织更在在意的事宿傩弄碎了她的指间沙,就算他是出于对她的留恋也不应该这么做!
香织心想,如果宿傩直说希望自己能继续陪伴他,那么她可能会留下来,陪着他成年、娶妻生子,待他有了自己的羁绊之后,她再离开。
如果这样他都不肯,而他们之间相伴多年,也有了很深的情感,那么她留下陪着他到老到死,也不是不可能,反正妖怪的生命是很长的,她穿越之后身体又停止的生长,可能根本不会衰老。
宿傩不应该直接毁掉她回家的希望!
尽管努力控制,但香织的脸上还是浮现了愤怒和怨气,拳头也不自觉捏紧了。
宿傩嗤笑出声,而后扣住了香织的手腕,轻笑道:“我还能更过火。”
香织蹙眉,眼底闪过迷惑。
里梅的声音响起:“大人,东西带来了。”
里梅带来的是一只大铁笼。
香织反应过来想要跑路的时候,被宿傩推入了笼中。
她的狐尾缠住宿傩的腿,想要借此逃出来,但宿傩眼疾手快地关上了笼门,并且上锁。
胖乎乎的尾巴被门边狠狠夹到,香织痛呼一声。
宿傩铁了心要关她,连她身体是否受伤是否疼痛也不顾了。
香织抱着发疼的尾巴,缩在笼子角落里,用含泪又含恨的眼睛瞪着宿傩,“你快放我出去,你这到底是想干嘛?”
宿傩用的是羂索留下来的笼子,之前关押过葛叶和晴明。
这种特殊材料制作的笼子对超自然力量都有压制作用,跟海贼王里的海楼石牢差不多。
咒力被压制,就连言灵都失效,她没办法催眠宿傩和里梅放自己出去。不仅如此,连式神们都失去了力量,只能缩在百神居里,陪她一起被禁锢。
宿傩在笼子前蹲下,他嘴角翘起,眼底闪烁着愉悦又满足的光,“我知道你会想方设法离开这个时代,所以我要把你关起来,直到你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即便没有了法器,宿傩还是不放心。
这个时代能人异士很多,有才的工匠也不少,神奇强大的咒具法器每年都有产出。
之前跟在香织身边的禅院瞬就是法器制造大师,虽然制造的主要是刀剑,但天赋在那里,也不是没有可能帮忙复刻一个指间沙出来。
指间沙既然有一个,就可能出现第二个。
香织愤怒不已,扑上去,抓住栏杆,“宿傩,我把你收养,不是为了让你咬上我一口!”
这是什么农夫与蛇的故事!
“或许,”宿傩的声音骤然冷下去,“你本就不该收养我。”他站起身,俯视着笼中人,眼神冷漠。
“里梅,将笼子带回去。”宿傩命令。
“是,大人。”里梅已经不将香织称为‘大人’,他的主子如今只有宿傩。
*
千年后的某人看到这一话漫画之后,抓狂了。不过因为隔着时间长河,他只能无能狂怒。
五条悟这一届的学生一号:“老师今天怎么神经兮兮的?”
学生二号:“他把课桌都要抓烂了,好厉害的指甲,跟我家猫一样。”
学生三号:“他砸桌子了,桌子做错了什么?”
学生一号:“他到底怎么了,更年期?每个月那几天?”
五条悟砸完桌子之后,又无处发泄,只能用脑袋框框撞大墙,好像这样就能撞破时空壁垒一样。
还好有反转术式,不然五条悟的脑袋肯定要被撞成烂西瓜了。
最终使得五条悟停止发疯的理由是体力耗尽后的饥饿。
可这一次无论吃多少喜久福都无法使得他心情好转。
从学生那里知道五条悟情况的硝子在甜品店找到他,“听说你疯了?需要精神治疗吗?”
“我的精神很好~”五条悟有气无力地道,他趴在桌子上,像朵蔫了的白花,又像只失去主人无处撒娇的可怜猫猫。
硝子点了一根烟,道:“是因为樱井香织吗?”
樱井香织已经消失很多年了,但是硝子知道五条悟还在等,同时她隐约感觉到五条悟和香织之间还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
否则就算是五条悟,也会怀疑香织已经死亡,而不会毫不犹豫地等待。毕竟在霓虹这个危险的地方,一旦失踪,就可能是遇害,要么被人杀害,要么被咒灵杀害。
五条悟没有反驳,也没有过多解释,“是啊,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呢,怎么办啊,硝子?”
五条悟是最强,几乎没有能难倒他的事情,他因此无忧无虑地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唯独有两个问题他怎么都解决不了,一个是如何让叛变的挚友回头,一个是如何将穿越到千年前的女孩带回来。
“你不如好好说明,从头到尾的那种。”硝子说。
“这就……”五条悟想要说解释起来很麻烦什么的,结果就听硝子掸了掸烟灰道:“我很忙,想说就快说。”她可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关怀他这个大傻子的。
这种事,五条悟肯定是不可能日下部和伊地知说的。
日下部可能会在心里暗暗嘲笑,五条大少爷也会因为女人的事发愁;伊地知是他的直系下属,性格优柔,说的话可能无法安慰到五条悟,还可能叫原本就心情糟糕的五条悟更加恼火。
这种时候,五条悟就会怀念七海建人。不管怎么说,七海都是他们这群人里最靠谱的大人,他给出的建议应该会很有用,不管是对于实际,还是对于心灵来说。
五条悟只好从头到尾地将情况描述了一遍,从一开始通过《香君物语》接触到真相,到现在通过“肉眼看不见的漫画”来了解那边的情况。
五条悟并没有将论坛和弹幕告诉硝子,一则是这些东西对于她理解这件事没有帮助,二则是不想要硝子怀疑世界、怀疑人生。
尽管五条悟很快就接受自己的世界在别人看来是漫画这件事,甚至隐约感到欢喜,毕竟他是个动漫迷,但他也清楚自己这么快速且愉快地接受才是不正常的。
硝子听完之后沉默良久,她抽完整支烟之后,才重新开口:“她会努力寻找回来的方法的,不是么?”
五条悟点了点头,“当然,她也在想我,我们可是双向奔赴!”
说到这个,五条悟墨镜后的眼眸重新明亮起来,一脸的得意洋洋。
其实五条悟还是很好安慰的,硝子觉得他的精神问题不大,留下一句“那么就再等等吧,她是漫画的女主人公不是么,一定会心思事成的。”便离开了。
五条悟情绪成功好转,咬了一口甜甜圈,想象香织为了回到自己身边而努力的样子,想象她朝着自己狂奔而来的样子。
到时候自己要以怎样的表情去迎接呢?要故意生一会儿气吗,毕竟她抛下他这么久?还是不闹脾气,直接热烈相拥?
五条悟美滋滋地想着,以为很快就会与香织重逢……
*
比起远在天边的五条悟,五条霄在帮助香织这件事上有绝对的优势。
羂索的迷香用量很大,所以五条霄在山洞冰凉的地面上躺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连人都没有了,如果死人不算的话。
“香织呢?”五条霄坐起来,左顾右盼,“禅院呢?”
两个小伙伴都不翼而飞,只有死去的羂索“陪”在他身边。
五条悟离开洞穴,看到了外面地狱般的景象,瞳孔骤缩。
这种事情,香织肯定是做不出来的。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算特别长,但是香织的性格已经被五条霄所洞悉。
这么多血,起码死了百来个人。
从残留的衣甲碎片来看,这些应该都是藤原家的府兵。
五条霄拾起一片有阴刻的甲片,通过上面的花纹,认出了这是“五虚将”的标志。
“五虚将”虽然不都是绝顶高手,但也不是一般的士兵可比的,要一下子杀死这么多,出手之人绝对是超强的咒术师,实力极其恐怖。
通过种种迹象,五条霄很敏锐地推断出,杀死这些府兵的是香织的义子,两面宿傩。
“果然是个疯子。”五条霄面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碎甲。
原本五条霄跟香织一样,以为宿傩只是好战,顶多算是小疯,如今看来是已经完全疯了。
五条霄立即想到,这么疯批的义子,香织真的能接受么?
虽然香织也是利己主义者,且非常护短,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自己的义子是嗜血狂魔,不然她也不会一个劲儿地教导义子要慈悲了。
且五条霄能猜到,香织应该怀揣着斩尽妖邪之类的任务,不然也不是到处查案,如果宿傩真的是魔王般的人物,那不就直接跳到她对立面了么?
‘肯定已经翻脸了。’五条霄判断,‘可她现在在哪儿呢?’
五条霄脑子转得快,他回想起宿傩看向自己时那不悦的眼神……很明显,宿傩不会轻易放香织离开,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香织被宿傩绑架了。
五条霄忍不住在心里骂宿傩,‘死变态。’
聪明如五条霄,不但一下子就推出了真相,并且顺着沿途的蛛丝马迹,找了过去。
两面宿傩自然不会带香织回信泰森林,他讨厌叫晴明的小鬼,也想到五条霄和禅院瞬可能会来找他们;紫狐神社依旧被麻仓家监视,不可以回去;所以他带着装着香织的大笼子,下榻了一间破庙。
这年头,神都救不了人,神庙自然容易破败。宿傩和里梅经常住在这种地方,不会有人来打扰,清净。
香织一开始还试图用嘴遁术,让宿傩放了自己,可宿傩看起来油盐不进,她就噤声了。说太多,说太急,都只会显得她很狼狈。
香织认为宿傩不可能永远将自己放在这个小小的笼子,那也太虐待人了,所以她打算等一等,等宿傩放她出来之后再逃走。
香织猜的很多,宿傩说:“里梅,你去把山洞里的笼子拆了,运过来。”
他打算用那些笼子的材料,将这里打造成超大型妖笼。到时候就算将小笼子的门打开,香织也无法与他相抗衡。
其实真打起来,宿傩自忖也未必会输掉,但两个高武力值的人认真打斗,肯定会有死伤。
香织冷嘲:“你是要给我做个监狱?”她现在看宿傩的眼神已经可以用仇恨来形容了。
这世界上让亲密无间的人反目成仇的方法有很多,限制自由算一个。
宿傩表情鬼魅,眼神却堪称温柔,“母亲,我说过了,只要你愿意留下,我就会放你出来。”
香织很像撒谎、演戏,就像是宿傩之前在她面前演顺从一样,但香织又清楚,宿傩不会轻易相信他的。
既然宿傩都打算将落脚点变成牢狱了,那肯定是打算关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关到鸟儿失去飞翔的勇气,关到外面的人都不记得她。
香织想到五条霄,一个自称把她当朋友的家伙会找来么?
天刚破晓,五条霄就已经追到了这破庙附近。
这个破庙的位置已经远离京都了,连京郊都算不上,因此人迹鲜至。
五条霄虽然是强大的六眼,却也忌惮将战斗场地变成灾难现场的宿傩,因此没有急于现身,而是藏身附近做观察。
观察结果和他的猜测完全吻合。
里梅来回的速度很快,他带回来了一堆钢材,开始手脚麻利地建造监狱。
五条霄注意到那些建材跟他之前在山洞里看到的一样,知道那些材料能压制妖力咒力。
如果监狱建成,那么就算是他在其中也会失去力量,于是不疑有他,直接现身去救香织了。
白色长发的青年携着肃杀之气登场,手中闪烁着蓝紫色的电光。
宿傩看到五条霄之后,挑了挑眉,气定神闲,“哦,是你啊。听说你是当世最强的术师,我还没有跟你打过呢。”
这场战斗,正和宿傩心意。
宿傩之前挑战了很多术师,他们都被他轻松打败了。
在那些手下败将的口中,他不止一次听到五条霄的名字。有的是叫人搬叫五条霄的救兵,有的是直接说:“你打赢了我算什么真本事,你有本事打败五条霄!”
宿傩叫里梅继续搭建监狱,而自己则跟五条霄出去大战一场——本就破败的神庙,可禁不起这两樽大神的轰炸。
香织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为谁担心。五条霄她肯定是希望他好好的,毕竟他身上有五条悟的影子,人也不错,愿意来营救自己;两面宿傩虽然叫她失望透顶,但是毕竟沉淀的感情不是说消失就消失的,如果宿傩被杀死了,她多少还是会难过。
她自己也试着破坏这个笼子,可她发现自己不仅咒术使不出来,连体力都被大大削弱,不然以她原本的力气可能直接将笼门踹开。
她现在身娇体弱得风一吹就倒,稍微摆弄了一下笼子,就开始疲惫眩晕。
“怎么会这样啊……”香织抱头。她产生了强烈的无助感,就好像从未觉醒咒术,也不曾觉醒妖怪血脉,只是个普通人,平平无奇……
这时候笼子边突然多了个黑溜溜的脑袋,深蓝眼盯着她,“需要帮忙吗?”
“废话!”香织翻白眼。
来的是禅院瞬,他是跟着五条霄一路追过来的。
禅院瞬清醒之后回到山洞,发现羂索已经死了,感觉自己被戏耍的禅院瞬报仇无门,只能砍尸体泄愤。后面见五条霄边查探边走,禅院瞬觉得事情可能还有点意思,就跟了过来。
现在禅院瞬在外面,这家伙体术又厉害,估计一教就能把笼门踹烂。
冰刃铺天盖地地朝着禅院瞬飞射而来,后者敏捷闪避。
“里梅!”被扎得浑身血窟窿的香织怒目,“你要杀了我吗?”
扎在香织身上的冰迅速融化,但伤口已经形成,血融入冰水坠落……
“抱歉。”里梅一边跟禅院缠斗,一边说,“但我不能放您离开。”
禅院瞬也不着急救人,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里梅道:“冰的使者?有意思。不知道你的冰刀厉害,还是我的咒具厉害。”
试刀狂魔的毛病又犯了。
香织很无语。
她并不觉得禅院瞬和五条霄会输给里梅和宿傩,但是她怕前者的战斗力、体力都被消耗,最终只能撤退,于是她冲着禅院瞬道:“我本来要离开这个时空的,但是我的法器被宿傩弄坏了,你不是咒具天才吗?能不能帮我做一个?”
“什么时什么空?”禅院瞬满脸不可思议,那得在打斗时分心,抽空看了香织一眼。
“就是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
禅院瞬根本不关心香织来自哪里,他的重点在于:“我要是能做出翻转时空的咒具,我不就是神了么?小丫头,你在做什么梦呢?”
“我只认识你一个咒具大师……而且我听霄君说你很厉害,你平时不也很自满于自己的造具能力么,怎么这就没信心了?”香织下意识捧高对方,希望借此激发对方的虚荣心。
禅院瞬激动地反驳:“我那做的都是刀剑!时空法器什么的,绝对是另一码事。”
“你连时空法器都做不出来。”香织故意打压,“看来你也就一般般,只是个平凡的铸剑师。”
就算禅院瞬真的做出时空法器,以对方的骄傲与虚荣心,肯定也会想其他办法,比如找别的大师帮忙,或者翻阅典籍做研究。
而且平安京作为咒术界的全盛时期,厉害的人物都集中在这里,不管是咒术师还是咒具师。后世的咒具师完全无法与现在的相比,说不定天逆鉾、指间沙都出自这个时代。
如果连当下的大师都找不出指间沙,那么指间沙又是哪儿来的呢?很有可能就是禅院瞬之类的铸造大师做出来了,交给她,再经由她的手交给葛叶,一直流传千年,最后又回到了现代的自己手中。
“什么平凡的铸剑师?”禅院瞬被成功激将,“你知道我制造出来的咒具有多厉害么?只要灌注足够的咒力,就算没有觉醒咒术的普通人也能成为武神!”
他语气稍稍冷静,“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要激我。行吧行吧,回头我就让你知道我在铸造咒具方面有多无敌!”
好脾气的里梅忍不住喝道:“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的!”他瞬间释放大量咒力,咒力形成的冰雪冻住了半个破庙。
照理来说应该能将禅院瞬直接冻成冰雕才对,但冰封之地空空如也。
禅院瞬虽然是个试刀魔,他之所以爱试刀是因为他爱自己的发明创造,在找到新的发明目标之后,竟然直接开溜了。
这招千里冰封的受害者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裹紧衣服的香织:“阿嚏!”
里梅赶紧追过去。
香织抖了抖身子,冲着禅院瞬的背影喊道:“我要一式两份!”一份用来穿越回去,一份留给葛叶。
禅院瞬扭头怒喝:“你要求真多!”
第126章 魑魅魍魉之主-44
◎禅院带着香织“私奔”◎
香织以为事情可能就会解决, 自己很快就会从妖狱里出来,结果没想到这一关就是四年。
这四年里禅院瞬都在埋头做研究,期间偷偷来找过香织确认情报, 包括指间沙的特征和发动时的表现,以及她所来的时代。
通过香织了解到后世景象之后,禅院瞬露出了神往的表情,并问后世还有没有流传他的名字。
香织对于咒术史了解不深,只知道, 貌似很多东西都已经被时光掩埋, 或者就算还流传,也仅存于重要文献里, 而那些东西都被大家族保存着,香织没有机会接触。
因此香织摇了摇头, 对上禅院瞬失落的眼神,她补充:“但是你做的东西流传下来了。”还不少。
禅院瞬立马回复精神, “是吧?我就说,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什么都没能留下呢!”
然而厉害如禅院瞬也没能立马制造出指间沙。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只有神明能够执掌, 那就唯有生死和时间了。
这四年里,香织接触最多的人,除了宿傩和里梅, 就是千鸟姬。
千鸟姬一有空就会过来陪她,也只有无害的千鸟姬, 两面宿傩才会准许她光明正大地出现。
千鸟姬会跟香织分享现实中发生的事,也会跟她描述自己正在写的故事。
千鸟姬正在写的《平安京驱魔风华录》人物取材于现实, 故事取材于民间妖鬼传说, 整体走向尾悬疑探案奇幻武侠风。
比起《香君物语》, 香织更喜欢《驱魔风华录》,不过宫中的贵妇小姐们似乎并不这么想,她们更喜欢《香君物语》的缠绵悱恻。
香织曾问千鸟姬,“你为什么会想到,要创作这样一个故事?”
千鸟姬答:“因为我觉得,如果你不是被关起来的话,应会如是。”
听到答案,香织沉默了,眼神哀伤。
如果不是失去自由,她可能会如书中的“香姬”一样到处查案,跟他人建立深深的羁绊,经历很多有趣的事情,在人生中留下重墨浓彩的一笔笔,而不是把岁月活成荒芜。
或许《平安京驱魔风华录》里的故事并不会发生,但《现代驱魔风华录》却会存在。
除此之外,五条霄试过多次营救她,不过因为各种原因都没能成功。
第一次营救,也就是香织刚被关起来那会儿。
当时的五条霄追上两面宿傩,与之交手。原本以他的无下限,应该是能完胜宿傩才对,但是宿傩以附近的村民相要挟,问他:“要救那边?”
这种电车难题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好使的。宿傩脸上阴谲的笑容让五条霄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第二次营救行动,五条霄特地选了一个方圆百里都没有村庄的地点。
开头是正常的打斗对波,随即五条霄发现两面宿傩的咒力十分惊人——估计除了他和瞬之外,其他所有的咒术师的咒力加起来,总量都不一定能比过两面宿傩!
难怪两面宿傩能以“诅咒之王”的名,迅速显赫于世。
五条霄的咒力没有宿傩多,但是因为六眼的缘故,他的咒力消耗十分缓慢,即便释放“茈”这样效果夸张的咒术,消耗的咒力也是微乎其微,所以可以无限放大招。
所以两人算是五五开,霄还略胜一筹。
然而两面宿傩这个人不但强大,而且阴险。
在五条霄将宿傩的咒力消耗得差不多,以为自己稳赢的时候,宿傩抽出腰间的第二把刀——天逆鉾。
天逆鉾是禅院瞬的发明,能阻断正在发动的咒术,对咒术有着“打断施法”似的作用。因为对于咒术师相当不利,所以这项开发被咒术界上层联手制止,世间仅此一把的天逆鉾也被秘密封存。
天逆鉾显然是被偷了。
毫无武德的两面宿傩,差点用天逆鉾将五条霄给杀了。
也正是经此一役,五条霄因祸得福,觉醒了反转术式,成为了当世最强。
事情到了这里,对于五条霄而言,已经不是单单救朋友那么简单了,他彻底跟宿傩结下梁子。
这意味着他更不可能放弃对香织的营救,因为他也想看看宿傩惊愕、痛苦的表情。
第三次,无敌的五条霄又去单挑宿傩,还是没能打赢。
因为宿傩这家伙竟然也觉醒了反转术式,而且可能比五条霄还早!
对上五条霄震惊的视线,宿傩瞥了一眼自己被“茈”轰没了之后,又自行恢复的肩膀,理所当然地道:“哦,这个啊,我早就会了,很奇怪吗?”
明明看上去事像个胸肌大而无脑的类型,两面宿傩却令人意外地很会钻研,自行开发的术式不计其数,对咒术的理解也极深,远超一般术师。在这方面,宿傩用“天才”来形容也不为过。
寄宿于禅院家名为“万”的少女在见识过宿傩的战斗之后,对他疯狂着迷。
为了成为宿傩的伙伴,她甚至专门单挑“五虚将”来战士自己的实力,并很顺利将银没有参与到讨伐香织一事而幸存下来的“五虚将”残兵及其大将全部杀死。
万一战成名,宿傩却拒绝了万加入的请求,理由是:“不够看。”
被拒绝的万对宿傩的爱更加痴迷了,以至于发疯到要屠戮自己人,也就是好心收留了她跟她有亲缘关系的禅院家。
禅院瞬极不耐烦地将其斩杀。
万的遗言是:“好爱他……来世……我要做他的妻……”
从里梅哪里得知了万的痴情发言后,伫立于尸骸之山上的两面宿傩掏了掏耳朵,语调慵懒而冷漠地道:“痴心妄想。”
这些年两面宿傩杀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彻底化身修罗。自从在香织面前撕裂面具,他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彻底没有顾及起来,简直杀人如麻。
如此凶戾之徒,自然会有正义之士出来阻止,但阻止他的人全被他杀掉了。
号称咒术界全盛时期的平安京,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杀了两面宿傩,连五条霄都杀不了他。
在第三次作战中,两个人都有超强战力和反转术式的人,因杀不死对方,而自行结束战斗。
第四次营救香织的行动,也就是现在,五条霄选择偷家。
已逐渐形成金字塔顶端之势的“准御三家”合计后打算围攻两面宿傩,彻底将那个魔头铲除。作为王牌的五条霄当然是要参战的,不然在场的人都会被宿傩杀光,他只能一边缠住宿傩,一边派人去给香织开锁。
这个被“派”过去的人就是禅院瞬。
开锁的钥匙也是禅院瞬做出来的,取用了跟妖笼一样的金属材料,否则就算外形对上了,也不能打开牢门。
这种金属也不是香织想的那种一踹就烂的品质,所以牢笼只能够通过钥匙来开。
此金属极其特殊,本就存量不多,还被宿傩掌控住了,也是近期才被找到。
为了找这种材料,五条家派出了很多人去搜寻,禅院瞬则在寻找咒具新材料的同时,顺带找。
为此他去到很远的地方,最终在霓虹最南的岛屿——波照间岛找到了此金属物质的矿藏。
香织重获自由,望着救星禅院瞬,热泪盈眶地给了他胸口来了一小拳拳:“你可算来了!”你怎么才来?你知道我这四年怎么过的么?
习惯了笼子中娇弱的自己,香织并不记得正常情况下自己的一拳有多重。
肌肉结实人高马大的禅院瞬连退两步,嘴角淌血,“你就是这么对待来救你的人的么?”
香织紫瞳闪过惊慌,摆手,“我不是,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我明明柔弱不能自理……”柔弱就是她这几年的现状,刚才那拳她真的只是开玩笑。
禅院瞬用衣袖擦去血迹,他倒也大度,没有计较,“赶紧走吧,也不知道霄能拖多久。”
这场战斗就是五条霄加无数炮灰,注定无果。五条霄和宿傩可以互相磨血,但不可能杀掉彼此。
禅院瞬带着香织跑了。
看守里梅不过是去做了一顿饭,笼子里的“鸟”就不翼而飞。
里梅暗叫糟糕,扯下围裙,顺着脚印追上去。
里梅的战斗力也很强大,为了以防万一,禅院瞬也留了一手,因此脚印尽头并不是禅院和香织,而是赤血操使·加茂朝阳。
加茂朝阳长得很像后世的加茂宪纪,鬓边也绑发,头发要更长一些,平常喜欢闭着眼装瞎子(躲避咒灵视线)。
加茂朝阳的血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即便是被冰冻住,也依旧能破冰伤人,因此成功拖住了里梅。
香织终于逃出生天了。在距离牢笼数千里的旷野,香织呼吸着新鲜自由的空气展露笑颜,而后朝着禅院瞬摊开手心,“给我吧。”
“给你什么?”
“时间法器·指间沙啊。”香织理所当然地道,“我们不是约定的好了吗?”
“那种东西谁做得出来啊!我又不是神明大人!”禅院瞬也很理直气壮。
香织掉头就走。
禅院瞬喊道:“你去哪儿——”
香织有气无力,厌世眼:“回笼子里去啊。”
没有指间沙,那就回不到现代。而在这个时代,她就逃不过宿傩的追踪和囚困。
这些年,香织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宿傩就是个疯子。
宿傩的疯主要体现在两件事上,一是随意杀人、随意作恶,他杀人就跟喝水、呼吸般随意,作恶可以毫无理由、毫无益处,损人不利己的事他常做,对宿傩来说,开心最重要;二是对香织的执着。
里梅宿傩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对香织极好,好的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珍宝堆到她面前。
为了她,宿傩特地命人扩建了破庙,将里面修饰得富丽堂皇。尽管对于她来说,再辉煌的监狱依旧是监狱;
为了她,特地让里梅研究正常食材的料理方法,天南地北地搜罗食谱;
为了她,他可以亲自下海捞鱼,上山摘果子,做一些他本不情愿的体力活——有时候香织会故意折腾、差遣他,他也会乖乖听话;
为了她,还曾经绑架服务于天皇的戏班子,让他们在神庙前表演能剧狂言——大师们战战兢兢,差点因此掉了脑袋,还好香织及时阻止;
她要求放了的人,宿傩从来不杀,哪怕明知放了之后会给自己留下隐患;她的要求,他都会满足,除了自由。
已经逃出来香织知道宿傩很快就会追上来,而会无比恼火。宿傩生气起来就喜欢杀人,到时候禅院瞬肯定活不了。
尽管禅院瞬没有按约定做出指间沙,可毕竟是敢冒死来救自己的人,香织不希望他出事。
禅院瞬连忙补充:“但我也不是毫无收获啊,关于时间法器制作的线索……”
作者有话说:
记者:“采访一下,五条老师请问您对于女朋友失踪九年这件事怎么看?”
五条猫猫恼怒,一波“茈”发射。
夏油猴微笑:“反正他等一个也是等,等两个也是等,没关系的,他的青春早就结束了,现在只是个老男人。”
第127章 魑魅魍魉之主-45
◎可比肩神明的力量◎
“线索?”香织停下来, 回头去看禅院瞬,“什么线索?具体说来听听。”
禅院瞬直视着香织紫色的眼瞳道:“其实一切的源头……是你。”
短短的一句话,透着宿命深沉的意味。
香织懵了一瞬, 随即皱眉,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时间穿梭的起源是你自己,”禅院瞬朝着香织走去,“解决时空问题的答案,也在你自己身上。”
“你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玄妙了?”香织有些不悦, 她最讨厌谜语人了, “赶紧说人话!”
禅院瞬并没有如他所愿,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册子, 深色的牛皮封面,封皮略有磨损, 看得出有些年头。
禅院瞬将册子扔给了香织,后者猝不及防, 连忙接住。
香织翻开册子的第1页,发现这本笔记的署名赫然是——藤原孝忠。
这竟然是羂索留下来的笔记。
前面都是关于长生的研究,有术法也有丹药, 大部分的方法都被用朱笔打了叉,说明这些方法并不能够实现长生的目标。
在无数个叉叉之后,羂索批注:莫非唯有我的术式可?
说明羂索拥有跟长生有关的术式, 或者至少能够达到某种跟长生相似效果的术式,但羂索依旧不满足。
他不知是对于科学研究真的充满兴致, 想要创造出更伟大的生命、更神奇的物种,还是野心勃勃, 想要将自己变成为最伟大的生命、最神奇的存在, 总之后续的研究依旧不断。
羂索记录了很多生物——主要是妖怪和咒灵的特征和特性, 比如,九尾猫妖。
九尾猫这种妖怪有九条命,但没少一条命,就会失去一条尾巴,并且减少1/9的力量,所以是越死越弱。当它的最后一条尾巴消失时,它就会失去所有的力量,并且彻底消亡。
羂索朱批:而传说羽衣狐与之相反,每死一次力量则会更加强大,越死越强。
批注二:我猜测,这类死而复生必须得加持以强大的怨念与不甘。有一妖猫求死,未复生。不知妖狐何如?
在写九命猫妖的时候,羂索用的是很肯定的措辞,并且配有清晰的插画,插画上还有关于身体组织结构及作用的文字说明,可见羂索是明明白白观察过这类生物,甚至可能进行过解剖;
而在写羽衣狐的时候却是语焉不详,并常冠以“传说”“据说”之类前缀,说明羂索生前并没有研究透羽衣狐这类生物,可能那时他才刚抓住葛叶来不及研究。
看到这里,香织还是很疑惑,‘这是关于长生的研究,和时空穿梭有什么关系?’
于是香织分神,瞅了一眼禅院瞬。
禅院瞬扬了扬下巴,“继续往下看。”
后面还是关于羽衣狐的研究,不过并不是需要切片的那种研究,而是对文献的摘录与思索。
羂索书:此类妖狐,一尾则如脱兔,性灵而孱弱;二尾如猫又,矫捷似闪电;三尾如恶鬼,杀人无需刀;
四尾即人间强手,可争盖世威名;五尾即妖鬼至尊,可御百鬼夜行;
六尾可比逍遥散仙,容颜不老岁比千秋;七尾可比幽冥鬼神,凡间再无敌手;
八尾可比素盏鸣尊,起手可斩八岐大蛇;九尾可比泰山府君,执掌死生无常;
十尾可比别津天神,执掌岁月轮回。
——引《八百万妖魔通鉴·狐本纪》
羂索朱批:当此类妖狐练就十尾,就将获得比肩天神的力量。彼时,她的尾尖一探,即可撬动创世之神加诸于时空之上的封印,在虚空中创造出贯连古今的通道。此后,岁月对它而言,将不再是一往无前的洪流。十尾的妖狐即可逆着时流而来,亦可越过时流,前去更遥远的时空……
香织呆滞,合上书。
禅院瞬又从衣襟与大胸肌间的夹缝里抽出一本书,跟变戏法似的,扔给香织,“给,这是佐证。我这几年也不是在混,有好好给你找办法喔,别说我没有帮你。”
香织低头看向怀里的书。
这是一本丝绢书,丝绢已泛黄,且略显得残破。即便是对于平安时代的人来说,这也是一本古籍。书相当厚实,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十分有分量。
书名:《八百万妖魔通鉴》
光是羂索的笔记不能证明什么。毕竟探索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跟大蛇丸有些像,行文间也经常用到“私以为”“我觉得”这样的词汇,显得并不是很准确,充满了狂人式的假想。但如果有古籍佐证的话,就可以证明羂索的说法不是空穴来风。
注意侧面解释了,为什么羂索会想要抓羽衣狐进行研究。对于本身就有长生之术的羂索来说,他能追逐的目标就只有成为更伟大的生命,比如……神。
那么要如何成为比肩神灵的十尾妖狐呢?
香织无意识地进行了妖化,白发如樱雪披落,她扭头看向自己身后妖娆甩动着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四条狐尾,陷入了沉默。
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但她有些不想去思考。
如果羂索,的研究没有纰漏的话,他想要变成十尾妖狐,只能够十死十生,而且每一次都必须真的跟死神擦肩而过,而不是让自己的朋友假模假式的伤害自己,或者自残自杀。
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妖狐知道自己不会死,自然也就不会有不甘心的情绪产生,可能就真的死了。
只有在杀戮中拼命地想着“我要活下去”“我不想死”“我还有夙愿要达成”……才能够超越生死轮回,伫立于百万生命之上,成为神。
香织再度看向禅院瞬,眼底并不是感激之色,而是一种质疑,“你并不是单纯想要帮助我吧,禅院……家主。”
这么多年过去了,禅院瞬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执着于咒具制造的毛头小子了,禅院家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人,他自然继承了家主之位。
他身为家主,所行之事,并不能单单为自己心意所驱动,必须与家族利益相融。
那么禅院家的利益又是什么呢?是天下。既是天下的安危,也是天下的归属。
在很久远的未来,禅院、五条、加茂三加成鼎立之势,是咒术界的掌控者。
而横在这个既定未来之前的阻碍,唯有一个,其名为“两面宿傩”。
《平安京驱魔风华录》中,以香织、禅院瞬、五条霄为原型的三人,是不容置喙的铁三角——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生死与共,共同历经多般磨难,于是愿意把后背交给彼此,愿意为对方去死,甚至赴死之前还能够谈笑如常。
但那只是故事,现实中的三人接触并不能算特别多。只不过彼此间多少有那么些一见如故,且都是性情中人。
香织跟五条霄非亲非故,后者却愿意为她多次单挑宿傩,并且对她进行营救,还派出无数门徒去搜索特殊金属;
和禅院瞬也是非亲非故,就因为再明显不过的激将法,他愿以四年如一日的去研究根本不可能制作出来的神器。
这些事情背后有他们的善意与侠肝义胆,也有他们自己的深思熟虑与考量。
他们都有自己的家族要去承担,而且这些家族在他们的努力之下将延续千年。
所以他们不仅仅是想要帮她,还希望能利用她来实现自己的目的——杀死的两面宿傩。
这世间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够杀死宿傩。
禅院瞬没有否认,他很坦然地耸了耸肩,“虽然我家大业大,但也不喜欢做全然赔本的买卖。我帮你,你也要帮我,或者说,帮帮这个世界吧。”
你知道你收养的孩子把这个世界弄得一团糟吗?
你知道再这样下去,全人类都要被他杀光了吗?哦,他或许不会杀那么多人,毕竟他的肚子只有一个消化不完,但咒术界马上就要因此完蛋了哦,无辜的民众也死了成千上万。
禅院瞬心里有很多话要说,但他并不善表达。
好在香织并不需要他多说。
这些年香织已经了解透了义子的意思,他就是个杀人放火的狂魔,行事肆无忌惮,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经常是一高兴就杀人,不高兴也杀人,完全叫人摸不着头脑。
“我知道他该死。这些年我也恨透了他。”香织低下头,漆黑的睫毛遮住了绚烂的紫瞳,她的神情似是冷漠,又似是哀伤,叫人看不分明,“我只是讨厌别人利用我。”
禅院瞬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香织抬头,露出家人分辨不清真假的灿烂笑容,“不过没关系,你是个好人,你已经帮助了我那么多,就算被利用也没有关系。”
她笑容逐渐消失,变成了一种真切的冷漠,“如果这些资料上记录的东西是真实的,为了夺回我的一切,我最终还是要杀他的。最终还是要杀他的……”
她的声音慢慢的低下去,像是为了强调,又像是为了自我催眠。
香织、五条、禅院以及这个世界的目标是一致的。
香织必须去杀两面宿傩,因为这就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杀死万恶之君主、无间之魔王。
在跟两面宿傩真刀真枪的战斗中,她必然会死去活来,如此就有机会修炼出十条尾巴,从而获得超越时空的力量。
这明明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但香织却感到十分的难过。
禅院瞬仿佛才想起来,也仿佛是特意安慰她,他拿出了一个跟香织记忆中的指间沙一模一样的法器。
里面充斥着磅礴的咒力,其咒力总量不可估量,可以用来“洪流”形容。
——如时间之洪流。
禅院瞬将这个东西递给了香织,他头撇向一边,神色很不自然的道:“我已经尽力了,但这依旧只是一个空壳。这世间没有任何咒术,能够超越时空,咒具更是不可能。因为咒具就是咒术加实体物质构成的。超越时空、飞跃光阴需要的神的技术。”
需要十尾妖狐自己的术。
“这里面的咒力是?”香织问道,她已经猜到了,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是霄的。”禅院瞬道,“他担心你没有足够的力量‘过来’。”
禅院瞬并没有准备所谓的“一式两份”,因为当樱井香织修炼出十条尾巴,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时,就已经不需要任何法器了。
但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初的樱井香织并没有穿越时空的能力,所以依旧需要指尖杀这样的法器。
所以和禅院瞬、五条霄之力做出来的指间沙,是要交付给还未穿越的香织的。而光是有空壳还不够需要香织真正觉醒时空神术,在其中留下烙印。
香织接过指间沙壳子,轻声地说了一声谢谢,“你是个遵守诺言的君子呢,瞬君。”
她的声音和眼眸都很温柔,像原野上吹起的风,以及随风起舞的樱落。
总是粗声粗气的禅院瞬听后愣了愣,脸颊微红,他用接近咕哝的声音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128章 魑魅魍魉之主-46
◎杀死宿傩◎
两面宿傩还在战场上, 完全被五条霄绊住了。
宿傩原本就有不妙的猜想,当里梅来禀报香织被带走的事情之后,他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
宿傩不怒反笑, 只是这个笑容看起来阴鸷异常,“很好,你终于学聪明了。”
宿傩甩动刀刃,“但你要知道,聪明有聪明的代价。”
这一刻宿傩对五条霄杀心大起。
就算无法杀了, 五条霄他也决定要让五条霄痛不欲生。
‘就拿他身边的那群废物开刀好了。’宿傩心想, 愤怒逐渐被散漫的愉悦所取代,嘴角也不禁浮现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
等战斗结束, 他再把香织找回来就好了。反正没有了那枚时间法器,她也不可能逃离他的掌控。
他没有必要大动干戈, 但是也不能够不施以惩戒,省得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 像烦人的蚂蚁一般来骚扰自己和香织的平静生活。
两面宿傩正打算大开杀戒,突然听到香织的声音在身后柔柔地响起,带着几分清风柔月般的笑意, 那是他在幼年时期经常听到的呼唤:“小挪……”
自从暴露了真面目之后,香织就再也没有这般称呼过宿傩,他不再是她疼爱的孩子。
为此, 宿傩虽然不曾后悔,但也不由得感到遗憾。
宿傩听到香织的呼唤之后, 下意识地回头,并且情不自禁地绽放真情实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下一刻, 猝不及防间他的腰部被贯穿。贯穿物抽离之后, 在他身上留下了巨大的贯穿伤, 鲜血“啪嗒、啪嗒”地上。下手的人正是他挚爱的养母,樱井香织。
香织那漂亮干净的白色狐尾已经被染红,而且她一来就下了死手。贯穿他的不是一条尾巴,而是连在一起的四条尾巴,所以他身上的窟窿大到几乎要让他拦腰而断。
反转术士修复着他那残破的身躯,却无法修复他内在的挫伤。
宿傩死死的盯着香织,望入他那双冷酷却又含泪的金瞳。那双灿烂的青铜里,既有杀意也有悲伤,更多的是下定决心后的坚定。
她真的是来杀他的,并不是失手,也并不是被人操控,更不可能是被谁威胁。她就是来杀他的,并且铁了心要将他推入地狱。
这个他世间唯一在乎的人,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决定用那双曾经拥抱过他的手,将他送入轮回。
在世间再无一个人爱他,似乎也没有留恋的必要。
但宿傩并不是那种失去了爱就活不下去的人,他会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憎恨、蔑视与漠然,好好的活下去。
在短暂的愤恨过后,愤怒占上风,宿傩再次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那个笑容及其阴间,他从未这样对香织这样香织。毕竟香织是他最亲爱的……母亲啊。
痴迷他的少女万曾经对他说:“我一定会教你懂得什么是爱!”
宿傩当时的反应是,微笑着回了一句:“你怎知我不懂?”
少女万当场发疯,他以为这个杀天杀地的魔头肯定是一个不懂爱的家伙,她可以成为他爱的教母,结果她失算了。
两面宿傩,怎么可能不懂爱呢?他可是诅咒之王,什么样的诅咒他不懂,而爱是最强大的诅咒啊。
这一刻,两面宿傩被自己对香织的爱所诅咒了,他变得凶厉无比,满心都是戾气,身上的咒力暴涨,呈现黑红的烈火之势——诅咒般的爱恨,让他更加强大了。
他也不再对她抱有怜悯之心,将屠刀对准了母亲。
“这便是你所求么?”宿傩冷冷道,“那我便如你所愿!”
杀戮一触即发,两个曾经温暖相拥的人拔刀相向,毫不留手,仿佛对方是自己最恨的人。
两面宿傩不断地杀死自己挚爱的母亲,而他的母亲则不断地用尾巴击穿他的胸膛,甚至摘走他的心脏。
可即便失去了心脏,宿傩依旧能够存活。他是几乎杀不死的怪物。
宿傩利用反转术式反复复活,而香织也利用自己羽衣狐族的血统特性不断复生。
随着他死亡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的尾巴的数量也不断增加。
七尾…八尾…九尾。
在场的术师大多只知九尾妖狐的存在,便以为九尾是妖狐的极限。所以当九条尾巴的香织再次被对方的领域击中后,他们都怀疑这之后就是她生命的终结。
然而并没有,香织长出了第十条尾巴。
这一刻她拥有了神格。
她的金瞳前所未有的耀眼,其中流转着明润的光泽,仿佛融化的金子,又好像初升的朝阳。
她的额心浮现金色的太阳神纹,那纹焕发着灿烂的光芒,是她的面容显得神圣异常。
她的神色变得无喜无悲,似有对众生的怜悯,又似对万物皆无情。
这一刻在场的人几乎都想要向她顶礼膜拜,那是众生发自内心的对神的敬畏。
宿傩望着这样的母亲,忽然感觉到疲倦——他的母亲果然是神人,根本杀不死。
虽然两面宿傩也很难以杀死,但想要杀死拥有神格的香织却更难。前者只是血条够厚,厚到仿佛有无限的生命,只要将他的助力耗光,让他没法再使用反转术时,就可以将其杀死,只可惜他的咒力量太过于庞大,这世间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除非是神明。
即便已经拥有了十条尾巴,香织依旧无法被杀死。再杀她,她也还是会无限复活,就像是一个游戏bug。
无间的鬼神宿傩,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母亲神化,而停止弑神。
他的刀刃不断的打出毁天灭地的斩击,这使得所有人都不得不退避三舍,远离这个战场。
这两个人相爱相杀、不死不休,似乎要这么一直杀到天荒地老。
咒术师们看的目瞪口呆,他们感觉眼前的一切让他们感觉如坠梦魇。那哪是人与人的争斗,简直是神魔间的厮杀!
明明是还能持续许久的战斗,两面宿傩却忽然倦怠地合起第二双眼,这让他怪异恐怖的面庞正常了许多,隐约透出几分俊朗清逸。
如果他不是天生畸形的话,应该会长成为英武不凡的郎君,备受女郎青睐。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两面宿傩的咒力真的被耗空了,他用最后的力量给自己施展了反转术士,填补了胸膛的空虚,而后又迅速被香织的十条狐尾贯穿全身——胸膛,腰腹,大腿,膝盖,手臂……全身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
她的狐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一刹那的犹豫,但也仅限于一刹那。下一秒所有的狐尾撤离了他的身体,只留下十个血洞。
两面宿傩最终朝着香织笑了一下,笑容似是嘲讽,又似一瞬间变回了曾经伪装的阳光少年。
宿傩缓缓地朝前倒去,香织下意识地奔去,接住了他的身体。
宿傩落入了香织暖香的怀抱,这个怀抱他小时候有多么熟悉,长大之后就有多么的陌生。
即便互相杀死了那么多次,两人还是再度依偎在一起,一如当初。
两面宿傩彻底感到了倦怠,他低声唤道:“妈……妈。”
不是郑重而疏远的“母亲”,而是更加口语化的“妈妈”。
甚至连那语气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又怎会变成那个堕落的魔王?是因为她错过了他成长的最重要的十年吗?
香织不由感到愧疚,尽管她心底有一个声音,他或许是天生的魔头呢?人类的黑化真的必须有原因吗?
即便有这样那样的怀疑,香织还是温柔地回应,“在呢。”
就算从人类变成妖狐,现在又拥有了神格,但香织灵魂深处,依旧是那个温柔到有些过分的少女啊。她没有办法在宿傩即将死去的时候,说些残忍的话,
“我累了。”宿傩接着说,他的声音倒也没有多么的悲切,反而有些闲云野鹤般的懒散。仿佛在参天之树之上看久了云卷云舒,便想靠着树岔睡个好觉。
“那就休息吧。”香织道,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不远处的那些术师是依旧不敢靠近,他们甚至不敢为这母子相依的画面感动,因为他们总觉得下一秒宿傩就会出手,拼死也要将自己的义母杀死,让其陪自己下黄泉九幽。
宿傩也确实是那样的人,如果他还有力气的话,一定会用自己的双手贯穿香织的胸膛,将那颗不知是黑是红的心给掏出来。
宿傩试图抬起自己的胳膊,但是他的四条胳膊都已经被香织的尾巴贯穿过了,没有了反转术士,他们并不能够恢复如初。
他只能在心底遗憾,‘要一个人上路了吗?那真是…讨厌呢。’
“我还会回来的,重临这肮脏的人世间,一定。”宿傩的语气坚定而傲慢,带着几分不屈几分固执,显然,他并不愿意就此结束自己的一生,但他银色瞳孔已经涣散,仿佛两抹流动的水银,他就快要死了……
香织愣住,这句话十分耳熟,羂索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很多影视剧里的反派也喜欢说, I will be back什么的。他们貌似都不相信自己会彻底死去,亦或者本身就有相应的策略。
香织忽然意识到宿傩这么强大,如果死的不甘心的话,死后肯定会化为极其强大的特级过咒灵吧?那样的话,他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可他又说他累了,这意思是,他会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重返人间?
香织心里一团乱麻。
与此同时,她怀中的两面送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
明明他连瞳光都快熄灭了,却固执地睁大着眼睛问她:“到时候,你还会与我相见吗?”似乎得不到理想的答案,就不会合眼。
香织觉得这样的宿傩十分可怜,便用此生最温柔的声音道:“会的。”
那声应答宛如初冬的第一片雪,轻轻打在松木的针叶上,几乎没有动静,却叫注意到它的人不由自主地露出浅浅微笑。
宿傩也笑了,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仇怨,然而他最终的遗言却是:“那我到时候再来杀死你吧。”
至于香织最后的回答是:“……好。”
无论山水如何阻隔,无论时光如何流逝,他们终将重逢。
宿傩闻言就彻底安心了,他带着云淡风轻的表情,缓缓闭上双眼,在香织的怀里溘然而逝,陷入长眠。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终于死了。
且可喜可贺,他没有化身诅咒。
人群中在短暂的沉默与复杂的思量之后,爆发出狂热的欢呼,那些阴阳师和咒术师的表情简直能用狂喜来形容。
“两面宿傩死了!他真的死了!”“这世间再也没有诅咒之王了!”“‘天灾’终于结束了!”“久违的和平时代即将到来。”“这可是至少能维持千年的和平!”……
在这几乎全是普天同庆的喜悦氛围中,只有一人眼神悲伤。
香织终于结束了妖化,墨发披肩,白衣染血,平静麻木的神情中藏着哀凉。
她抱着义子的尸体一步一步沉重地往前走,却被叫住——“把两面宿傩的尸体留下!!”
第129章 魑魅魍魉之主-47
◎时隔千年的重逢。◎
香织冷漠的看向喊住自己的人, “你们还想怎么样?”
叫住她的五条家的人,却并非五条霄,而是一张生面孔。
见香织神色不善, 五条霄作为家主自然得出面,他语带歉意地解释道:“只是光是杀了他,怕是难以维系和平太久,不说他自己会不会诈尸,若是被有心人利用, 那也是后患无穷。
“还记得藤原孝忠么?他没有被你彻底杀死, 两年前我又见到一个脑袋上有缝痕的人,那家伙也在做一些不好且古怪的事, 我怀疑他跟藤原孝忠是同一个人。而且他还想对天元——就是我们咒术界一个很重要的大人物不利,于是我就顺手把他给解决了。
“但我怀疑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伺机而动。他应该拥有某种能够占据他人尸体的咒术,我不希望诅咒之王…宿傩他的尸体落入他的手中。
“藤原孝忠除了有跟转生有关的生得术士之外, 好像还能继承所占身体的咒术,连之前占据过的身体的术式也能继承。如此累加,久而久之他的实力将不可想象, 如果还拥有宿傩身体,那……”,
那后果不堪设想。
五条霄说的句句在理, 香织也不想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杀的魔王,又出现一个更大的魔王, 便问道:“那你们想怎么做?”
“抱歉,”五条霄欠身, 雪色长发从肩头滑落, 他不知何时用白色的绸带绑住了眼眸, 遮住那双璀璨的蓝眸后,他的面容反而更显英气了,这让他原本十分温和的声音显得不容置喙,“只能将他完全烧毁了。”
对于两面宿傩这样强大过头的存在,最稳妥处理的方式就是火烧,否则无论是土葬还是水葬,总是会在这世间留下残留物,给予他卷土再来的机会——他可能会因为过于深重的怨念而复活,也可能被有心之人通过咒术召唤至人间。
香织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同意了。
她杀都杀了,也不在乎多这一着。倒不是她不讲人情,而是她对于尸体并没有存有任何敬畏与思恋之心,始终支持火葬法,认为人死后残留在人间的尸骸,不过是“物”。
香织知道,自己和宿傩哪怕要重逢,也居然不会是在于这一句身体重逢。他要么就是秽土转生了,要么就是变成了咒灵。
两面宿傩尸体被五条家的人带去火葬了。
香织没有去围观,而是去跟五条霄和禅院瞬道别。
五条霄欲言又止,好像心里有很多话要说跟香织说,但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是一句:“保重。”
禅院瞬话多了一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拜托本大师?你那制造出的法器有要拜托保存的人吗?没有的话本大师就勉为其难的帮你保留吧,反正本大师家大业大,也不至于把这个东西搞丢。”
“谢谢你的好意。”香织笑笑说,“但是你还是把这个东西交给信太森林的隔夜吧。”
“为什么是她啊,她和那个叫晴明的小鬼,孤儿寡母的,保留一个东西不容易吧,万一弄丢了如何是好。”禅院瞬叨叨起来,“哪里比得上我禅院?”
禅院瞬哪里知道,他家后世就是一个封建腐朽的人间坟地,极其的厌女和轻视外人,如果把指间沙交到禅院家的话,估计千年后根本不会把法器交还到她手中。
香织没有多做解释,因为她已经很明确地知道,自己的时空旅行并不会改变过去,只是将过去空白的部分填满。
就算她跟禅院瞬讲了后世禅院家的各种不好之处,也改变不了任何,顶多使得时空之流出现细小的分岔,但分出的细流最终又会汇入大江,奔赴前方的汪洋大海,此海名为……“命运”。
香织想了想,对禅院瞬:“因为在很久的将来,我是通过她的手获得指间沙的,要想事情形成闭环的话,只能这样了。而且别看她现在那样弱小,将来可是震慑一方的大妖呢,说是妖怪女王也不为过。”
“这样的吗?那可真是叫人意外呢……”禅院瞬,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随即战意在眼中燃起,“那我可得找机会跟她打一架呢。”
香织不想打击他,等葛叶强大起来的时候,估计他都已经化作朽土了。
香织重新取出禅院瞬做的指间沙壳子,随即闭上眼睛,思考如何在这个法器上留下烙痕。
她原以为这会很费解,但闭眼之后她发现相关的术式就像烙在自己脑子里一样,清晰可见。
她仿佛生来就会一般,随意地就做出了相应的手势,结印——神术「时之沙漏」启!
指间沙之上浮现了金色神纹,起初很璀璨,随后光芒逐渐消散,最终消失不见。
香织又将其交还给禅院瞬。
到了真正要分别的时候了,香织朝着二位家主微微一礼,“多谢二位这些年的照拂。”
最后的最后,香织在禅院瞬和五条霄面前,化为金色的烟尘,于阳光之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五条霄伸手,想要挽留一缕金烟,却最终只能憾然地看着它消弥于掌心……
“舍不得的话,为什么不说呢?”禅院瞬,“你喜欢她吧?”
不然也不可能单挑宿傩那么多次,尽管其中也有几分私怨,但更多的是想要把她从宿傩身边带走吧?
“她又不可能为我留下。”五条霄清雅的笑容微微泛着苦涩,“为了离开,她是那么努力。时光的尽头,应该也有什么人在等着她吧。”
香织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杀死的宿傩,其尸体根本无法焚烧殆尽。
宿傩的躯壳虽然被烧没了,但仍旧留下了二十根手指,简直就像是佛骨舍利一般!
香织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千年之后了。
她降落的时间点距离宿傩还魂还有一年,距离她离开的时间却已过去了9年。
香织走在现代的大街上,没多久就发现,这里跟她生活过的时代有细微的差别。
虽然周围的景致,虽然跟印象中的大同小异,但仔细想想却有些许微妙的变化,比如电子产品的更新换代。
她穿越之前明明大街小巷的人使用的都是翻盖机,而如今虽然翻盖机仍然还在,却有不少人使用的是跟板砖似的无盖机,座机更是几乎从街头巷尾消失。
信息技术的高速发展,让香织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科技树不同的平行时空,直到她在东京街头,遇见了五条悟。
五条悟已经不再佩戴小圆墨镜了,而是改用白绷带将自己的眼睛严严实实地遮蔽起来。
因为这个遮蔽眼睛的方式很像千年前的五条家主,于是她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霄?”
五条悟是看了最新漫画之后特地赶来的,他的视觉何其强大,大老远就注意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原本他想要假装高冷,故意跟香织擦肩而过,然后引对方来追自己,引对方说“是我啊,我是香织,你难道忘记我了吗?我们一起上过学,你以前还让我喊你学长……”这样可怜的话。
结果五条悟的如意算盘落空,本来强压欣喜的五条悟瞬间黑脸,他很少这样脸黑如锅底并呈现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你还惦记着他呢?”
那你回来干嘛?!五条猫猫在心底狂叫。
“不是,我喊错了,是……悟?”香织急忙改口。她现在有一种类似于倒时差的混乱体验,脑子嗡嗡的,思维不清晰,总之就是没有适应这种时空转换,以至于明明眼前就是五条悟,她的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莫名的犹疑。
他们已经9年没有见面了,五条悟还可以通过论坛、弹幕、漫画来了解她那边的情况,香织却没有任何信息渠道。
她是对于五条悟的印象还停留在9年前,也就是他的DK阶段。
虽然五条悟是不老童颜,基本冻龄,但是还是有一些细微的变化。身高高了几公分,气质少了几分凌厉与桀骜,多了几分柔和与跳脱。如果说他以前是锋芒毕露的钻石的话,他现在就是收敛锋芒的玉——边上摆着很多粉红小花花做装饰的那种玉。
“不然你以为呢?”五条悟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对方认出自己而由阴转晴,他怒气满满地大步走向香织,眼底的不满与质问几乎要凝为实质。
为了让自己的不满显得更清晰,五条悟扯掉了脸上的绷带,露出那双因愤怒而湛亮的蓝眼睛,语气冷沉:“樱井香织,你真是好样的,人间蒸发九年,一回来就把我认做其他人,你干脆别回来了!”
非常了解五条悟的人,会知道他的愤怒是有等级的。当他大吵大闹,说自己有多委屈的时候并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多少委屈。当他病恹恹,对人爱搭不理的时候,可能有些委屈,需要别人来哄。当他开始疾言厉色的时候,说明是真的生气了,这样的时刻很少。
香织知道他这是真的生气了,却不知道怎么哄他,以前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啊。香织手忙脚乱:“不是,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你听我的狡…解释!”香织终于注意到了华点,“等等,什么9年,我离开了9年?”
五条悟有很多话没说,比如他知道这些年她遇到了很多人,因此妒火中烧又无处宣泄,再比如说这些年他到底有多么地思念她,思念到每日每夜的梦境里都是她……
五条悟总是看起来没心没肺,谁也不知道他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都以为他没有心。他也一直在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并不在乎九年前遇见的那个少女,然后十分正常并且快乐地继续着自己的生活,直到他在街头碰上了一如当年、毫无变化的樱井香织,各种回忆与情绪涌上心头——那是年少青□□而不宣的遗憾,是经年后依旧无法遗忘的执着。
这么多年五条悟都没有再喜欢上任何人,因为初恋带来的影响太大了,那种莫名其妙就跟幸福失之交臂的遗憾感让他裹足不前。
这一刻,五条悟九年来所有的怨念与爱恨都汇聚在了一起,却使得他神色冰冷,再不言语。这是五条悟10级愤怒的象征,他只有在愤怒封顶的时候才会流露出这般表情,而不再耍宝。
香织被五条悟的神情镇住了,不再辩解,而是呆呆地道:“对不起……”
下一秒她被五条悟紧紧的锁在了怀中,五条悟靠着她的脖颈,在她的耳畔附近,用略显沙哑的声音:“别说对不起啊,只要你从今往后都留在我的身边,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真是傲慢自大的口气呢,可感受到这一刻五条悟难得的脆弱,香织没有表示拒绝和质疑,而是略带迟疑地、缓缓地回抱住了他,温柔地道:“让你久等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