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宫主,请自重 > 第219章 请柬纷飞
    典礼的日子,最终定在了春末夏初,山花始烂漫的吉日。

    时间不算宽裕,但足以让一切筹备妥当。

    随着日期临近,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提上了日程——撰写与发放请柬。

    这份宾客名单,堪称一份微缩的天下势力分布图。

    中原六大派、江南武林盟、西域诸国使节、东海三十六岛的代表、南疆苗彝等部族头人、乃至一些久不闻世事的隐世家族与古老宗门,皆在其列。

    自然,也包括了那位战战兢兢、早已递上厚礼、言辞极尽谦卑的北境王拓跋弘。

    请柬的样式,由云清辞亲自选定。

    素白洒金的底笺,边缘以极细的银蓝二色丝线压出霁月宫冰纹与隐曜司星轨交织的暗纹,庄重雅致,又不失华美。

    内文由两派中文采最佳、书法最工的几位长老共同拟定,措辞严谨得体,既表明了典礼的缘由与意义,又充分体现了对受邀者的尊重。

    然而,最重要的、需要云清辞与历战亲自过目乃至动笔的,是那些最特殊的请柬。

    这一日,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长案上铺开了数份特制的的请柬。

    历战捏着一支笔,眉头紧锁,对着面前一份空白的请柬,仿佛在面对千军万马,下笔如有千斤重。

    “清辞,给少林方丈的,这么写行不行?”

    他把自己憋了半天才写好的草稿递过去,语气带着不确定。

    他打仗在行,处理俗务也日渐圆熟,可这文绉绉的请柬措辞,实在非他所长。

    云清辞接过看了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笑意。

    历战的字迹力透纸背,但内容……过于直白豪爽,少了些应有的含蓄与礼数。

    他提笔,在旁边另铺的纸上,以清峻工整的小楷,重新拟了一份,语气、用典、分寸皆恰到好处。

    “按这个誊写即可。” 他将改好的递给历战。

    历战如获至宝,连忙照抄。

    抄完一份,又拿起另一份空白请柬,发愁道:“武当掌门呢?听说他老人家喜好金石,要不要在请柬里提一句,咱们新得了一块上古玉,请他鉴赏?”

    “不必。” 云清辞摇头,手下不停,正在亲自撰写给江南武林盟主的请柬,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过犹不及。心意到了,礼数周全即可。武当掌门是通达之人,不会在意这些虚饰。”

    “哦。” 历战挠挠头,继续跟下一份搏斗。

    当大部分重要请柬都处理妥当后,云清辞放下了笔。

    他静坐了片刻,目光投向长案一角,那里单独放着一份与其它请柬截然不同的笺纸。

    那并非素白洒金,而是一种极其古旧、泛着岁月淡黄的玉版宣。

    边缘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天然的纸纹。

    历战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微微一动。

    他认出了那种纸和墨,是霁月宫历代宫主用于最重要文书或祭祀先祖时才会动用的珍藏。

    云清辞伸手,取过那张古旧的玉版宣,在面前缓缓铺开。

    他又拿起了另一支笔——并非他平日惯用的紫毫,而是一支看似普通的狼毫。

    历战记得,这支笔似乎一直收在云清辞书案的暗格里,极少动用。

    云清辞提笔,蘸了那珍贵的“紫玉光”墨汁。

    他微微垂首,冰蓝色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深藏的孺慕与怅惘。

    笔尖悬于纸上,他顿了许久,久到一滴浓墨将坠未坠。

    然后,他手腕沉稳落下,在笺纸最上方,写下了四个字:

    恩师灵前。

    字迹清峻依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穿透纸背,直抵人心。

    历战屏住了呼吸,心中了然。

    这是写给清辞那位早已仙逝的师父,霁月宫上任宫主的。

    他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用目光,默默地陪伴着,守护着这一刻的肃穆与思念。

    云清辞写完那四个字,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平息心绪,又仿佛在与冥冥中的恩师无声交流。然后,他继续写道:

    弟子清辞,敬禀恩师:

    自恩师仙去,忽忽十载。弟子愚钝,幸不辱命,执掌宫务,未敢懈怠。然江湖风波恶,前有玄冥为祸,后有身世浮沉,几经生死,幸得……历战相助,始得拨云见日,澄清北境。

    写到这里,他笔尖又是一顿,冰蓝色的眸子里漾开一片温柔的波澜。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陪伴的历战。

    历战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温暖而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云清辞收回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继续写道:

    历战此人,秉性刚直,重情重诺,与弟子……心意相通,生死与共。今北境初定,两派归心,弟子与历战,决意共结连理,永为盟侣。此心此志,天地可鉴,山河为证。

    他的笔迹愈发流畅,仿佛将心中积攒了许久的话语,尽数倾注于笔端:

    弟子深知,此身此心,已有所属,有所依。前路漫漫,风雨或仍难免,然弟子不再孤身。有他在侧,荆棘亦成花途,霜雪亦化春风。

    小主,

    今日吉期将至,特书此笺,焚于恩师灵前。

    最后一行,他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心力:

    伏惟恩师在天之灵,佑我二人,白首同心。弟子清辞,顿首再拜。

    最后一个“拜”字落下,笔尖提起。

    云清辞轻轻放下笔,对着那墨迹未干的笺纸,静默了许久。

    冰蓝色的眸子里,水光氤氲,却始终没有落下。

    那目光,穿过眼前的纸张,仿佛看到了那个记忆中永远清瘦严肃、却将毕生所学与全部关爱都倾注于他的身影。

    许久,他极轻舒出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一直静静守候在侧的历战。

    眼中的水光尚未完全褪去,却已是一片清明的温柔与释然。

    “写好了。” 他轻声道,声音微哑,却带着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安宁。

    历战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力地、紧紧地回握,用行动告诉他:

    我在,一直都在。以后的路,我陪你走。你的师父,也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祝福我们。

    云清辞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冰蓝色的眸子里,怅惘被温暖的波光取代。

    他微微侧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历战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窗外,春风和煦,阳光正好。

    请柬即将飞向天涯海角,邀天下共证此情。

    而最重要的那份告慰与祈求,已随着墨迹,深深烙印在心间,即将呈于最亲近的尊者灵前。

    从此,孤身不再,前路共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