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的房间在火云殿东侧，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压抑。
门没关，韩尘进去时，看到何能正趴在窗边，下巴搁在窗台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外面，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朵云，两朵云，三朵云……第一百三十八朵云……啊，我要疯了……”
数完后，何能有气无力地转过头，看到韩尘，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韩师弟啊……”
他声音沙哑，“你来换班吗？我快不行了，真的，再跟一个植物人待在一起，我要抑郁了。”
韩尘走到床边。
顾长安躺在那里，全身缠满白色绷带，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
呼吸微弱而平稳，脸色苍白得像纸。
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号称火云殿战力担当的大师兄，现在像个精致的木偶。
韩尘心里一阵酸涩。
半年前，顾长安完成学院任务归来，看到大圣被打残躺在轮椅上，于是主动请缨，去三清学院报仇。
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派了个炼体的神经病上场，结果他仇没有报成，自己却被神经病打成重伤，至今未醒。
火云帝尊想尽办法，丹药灌了无数，甚至请丹堂长老出手，都没能让他醒来。
“何师兄，辛苦你了。”韩尘轻声道。
“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憋得慌。”
何能苦笑，“每天对着大师兄说话，从早说到晚，从天气说到修行，从最近看到的美女说到师尊又输了多少钱。他一句都不回，我像个傻子。”
韩尘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
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那香气很特别，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闻一下就让人精神一振。
何能眼睛一亮:“这是什么？”
“极品金创丹。”韩尘倒出一颗丹药。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金色，表面有细密的云纹，在光线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在域外试炼秘境里炼制金创丹时，意外发现储物袋里有一株‘凤鸣花’，以它为主药炼制的。对内外伤都有奇效，应该能帮大师兄恢复。”
何能接过丹药，入手温热，那药香更浓了。
他虽然不是炼丹师，但眼力还是有的——这丹药的品相，绝对是他见过最好的。
“可是……”
何能皱眉，“大师兄昏迷不醒，丹药吞不下去啊。之前师尊也试过灌丹药，但他喉咙没反应，根本咽不下去。”
韩尘点点头:“所以不能直接喂。丹药需要外力推入腹中，靠灵力化开药力，滋养全身。”
“外力推入？”
何能眨眨眼，“怎么推？”
韩尘干咳一声，眼神有点飘忽:“……用灵力，从口中渡入。”
何能:“……”
空气突然安静。
何能看着手里的丹药，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顾长安，表情逐渐僵硬。
从口中……渡入？
意思就是，他得把丹药含在嘴里，然后……嘴对嘴……给大师兄喂进去？
“韩师弟……”
何能声音发颤，“你确定……没别的办法了？”
韩尘摊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如果用灵力强行从体外打入，可能会伤到大师兄脆弱的经脉。只有从口中渡入，顺着食道而下，最安全。”
何能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看看顾长安，看看丹药，再看看韩尘，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行吧！为了大师兄，我豁出去了！反正这里就咱俩，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他捏开顾长安的嘴……动作很轻，生怕弄疼这位昏迷的大师兄，然后将那颗金色丹药含在自己口中。
深吸一口气。
俯身下去。
嘴唇即将碰到顾长安嘴唇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药味、血腥味，还有……半年没刷牙的口腔发酵味的复杂气息。
酸、腐、腥、涩，直冲脑门，熏得何能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呕——！！”
何能猛地直起身，捂着嘴冲到墙角，干呕了两声，眼泪都飙出来了。
“大师兄……”
他扶着墙，声音都在抖，“你半年没刷牙了吧？这味儿……太上头了……比师尊的臭袜子还上头……”
韩尘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其实早就猜到了——昏迷半年的人，口腔护理再到位也会有异味。
但他没说，主要是……想看看何能的反应。
果然没让他失望。
“何师兄，忍一忍。”
韩尘走过去，拍了拍何能的后背，“丹药已经在你嘴里了，快点，不然药力要散了。”
何能哭丧着脸，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顾长安，又看了看韩尘，那眼神悲壮得像要上刑场。
他再次俯身。
这次他学聪明了，屏住呼吸，眼睛一闭，心一横——
嘴唇贴上。
灵力运转，将口中丹药缓缓渡入顾长安口中，再顺着食道往下推……
整个过程很快，也就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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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何能来说，像是过了两年。
丹药送进去的瞬间，他猛地跳起来，冲到窗边，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那模样像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
“活过来了……”何能喃喃道，“我终于活过来了……”
韩尘走到床边，看到顾长安喉咙微微动了一下，丹药顺利进入腹中。
他伸出手，按在顾长安胸口，灵力探入，引导药力化开。
金色的药力如涓涓细流，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顾长安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好了。”
韩尘收回手，看向还在窗边喘气的何能，“辛苦何师兄了。”
何能转过头，眼神恍惚，喃喃道:“跟着韩师弟混……果然不缺惊喜……不，是惊吓……”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韩师弟，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找别人，比如冷师姐。我觉得她应该很乐意帮忙。”
韩尘想象了一下冷无霜给顾长安嘴对嘴喂药的场景，打了个寒颤。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
大圣的房间在火云殿西侧，离顾长安的房间不远。
韩尘推门进去时，冷无霜正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给大圣换药。
她动作很轻，很细致，但脸上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大圣靠在床头，下半身盖着薄被。
看到韩尘进来，他扯出一个笑容:“小师弟，来了？”
“二师兄。”
韩尘走过去，目光落在那薄被下空荡荡的位置，心里一紧。
大圣倒是看得很开，整天乐呵呵的，还说以后就专攻炼器，腿有没有无所谓。
但韩尘知道，每次看到别人走路，大圣的眼神都会暗一下。
“二师兄，我给你带了颗丹药。”
韩尘笑眯眯地掏出一个玉瓶，倒出同样的金色丹药。
大圣瞥了一眼，苦笑道:“小师弟，我这腿……连师尊都束手无策，你一颗丹药能管用？别浪费了，这丹药看着就不便宜。”
韩尘眨眨眼，语气笃定:“明天你就能站起来。”
大圣一愣，随即摇头失笑:“行吧行吧，你说是就是。拿来，我尝尝什么味儿。”
他接过丹药，随手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道:“嗯，甜的，像糖豆。还有吗？再来几颗当零食。”
旁边的冷无霜冷冷扫了韩尘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骗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