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刚安静两息,我背靠石壁调息,残碑熔炉里的青火稳稳烧着,显踪粉泛出的绿光还在地上没散。大殿死寂,灭世戟虚影在阵心转得越来越快,黑链哗啦作响。
就在我准备再探一步时,脚底一沉。
不是震动,是整块地砖往下陷了半寸。我立马抬脚后撤,可已经晚了——咔!咔!咔!三声脆响从不同方向传来,地面裂开三条缝,三具机关兽破土而出,爪子落地就是金属刮石板的声音,刺得人牙根发酸。
它们站成三角,眼里的红光同步亮起,灭世戟的影子在瞳孔里一模一样。我手按碎冥刀柄,没急着拔。上一回它们卡住程序,现在突然活了,说明有人开了总控。
果然,三头兽同时动了。
左侧那具扑得最快,铁爪撕风,直取面门。我矮身侧滑,右脚蹬地借力,碎冥刀顺势出鞘,刀背磕开另一头从斜角压来的重拳。古武拳经提劲到肩,一记崩山肘撞在第三具胸口,铛的一声,像砸在铜钟上。
没用。
这玩意儿通体是锻星铁混着噬灵髓铸的,硬得很。我退到大殿中央,三具机关兽围拢,步伐一致,连落脚的节奏都分毫不差。这不是配合,是同一个脑子在指挥。
操,控阵。
雷猛那家伙在矿坑讲过一句:“低阶器阵靠频率共振,你摸清波段,就能发假指令骗中枢。”当时我还笑他啰嗦,现在倒好,全靠这句救命。
我收刀回鞘,不动了。
三具机关兽也停步,红眼盯着我,像在等命令。我闭眼,把神识沉进残碑熔炉。刚才交手那一瞬,每只兽动作前都有极细微的震频,像是电流过线,千分之一息都不到。熔炉青火捕捉到了,煨着那点余韵,慢慢还原出波动曲线。
有了。
我将源炁压缩成一线,细得跟针似的,顺着地面悄悄蔓延,找到最近那具机关兽后颈的接口——一道窄缝,正泛着暗红光。我屏住呼吸,把模拟好的频率送进去。
那兽猛地一僵。
眼中的红光闪了两下,忽然转向左边同伴,爪子扬起,直接捅进对方胸膛。锻星铁撕裂的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被撕开的那具还没倒,右边那头已调头扑来,我立刻加大源炁输出,反控第二只,让它横臂格挡。
轰!
两只机关兽撞在一起,火星四溅。第三只还站着,但动作慢了半拍,明显信号延迟。我抓住机会,左手从酒囊掏出一把碎剑渣,往空中一扬,右手拔出碎冥刀,刀意引源炁炸开,剑气裹着铁屑横扫。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碎渣全钉进它关节缝隙。我趁势冲上,碎冥刀由下往上撩,刀尖挑开它后颈接口盖板,源炁长驱直入,直接灌满。
三只全控了。
我站在原地,额头冒汗。这种逆向夺控比打架累多了,稍有差池就会被反噬。但现在没工夫喘,我心念一动,下令:“撞阵盘。”
三具机关兽转身,齐步冲向大殿中央的黑石阵盘。它们原本是守卫,现在反而成了攻城锤。脚步砸在地上,震得岩壁落灰。
砰!
第一撞,阵盘纹丝不动,只有表面红光荡开一圈涟漪。第二撞,铜纹出现裂痕,黑石边缘崩出几块碎片。第三撞还没开始,剩余的机关兽从通道口涌了出来,至少七八具,全是满血状态,眼红得像要滴血。
坏了,新一批上线了。
我咬牙,把残碑熔炉里存的源炁全抽出来,一股脑塞进最后那只被控的机关兽体内。它身体瞬间发烫,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我不管,死命催动。
“给老子——撞穿它!”
那兽咆哮一声,四肢发力,整个人腾空跃起,带着前面两具残骸,合三为一,直扑阵盘中心符眼。
轰!!!
火光炸开,黑石四分五裂,铜纹崩断,整个大殿猛地一晃,连九根石柱都抖了三抖。那兽当场解体,铁块飞得到处都是,只剩一只爪子还勾着阵盘残片。
烟尘未散,一道虚影浮现在阵盘废墟上方。
半截断戟,通体漆黑,戟身上刻着扭曲符文,正是我在秘地残影里见过的——灭世戟碎片。它静静悬着,不说话,也不动,可那股压迫感,比之前所有机关兽加起来还瘆人。
我站在原地,没动。
腰间酒囊突然一震。
我低头,伸手进去一摸,三把钥匙中最中间那把,正在发烫,烫得能烙手。它和那虚影之间,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在拉扯,轻轻嗡鸣。
共鸣。
不是错觉。这钥匙认得那碎片,或者……那碎片认得它。
我捏紧钥匙,盯着虚影看了三秒,它突然一闪,像信号不良的投影,随后缓缓消散。最后一瞬,戟刃朝下,指向阵盘下方的地底深处。
那儿有东西。
我收起钥匙,抹了把脸上的灰,抬头环视大殿。破碎的机关兽零件散了一地,新来的那批停在通道口,没再往前。它们眼里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是失去了信号源。
控阵毁了,它们变傻了。
我走到阵盘废墟边,蹲下,用手扒开碎石。底下露出一层暗红色的晶层,薄得像纸,但温度极高。我把手掌贴上去,源炁探进去一寸,立刻被弹回来,还带着一股焦味。
又是活阵。
不过这次不一样。之前是封印型,现在这层红晶,像是某种导引结构,能把能量往下传。我盯着那裂缝,心想:这地方怕是不止一层。
远处通道传来金属拖地的声音。
我回头,新来的机关兽开始往后退了,动作僵硬,像是被远程召回。我没追,也没动。打完一场,得留力气。
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从背后卸下无锋重剑。这把剑是熔炉吸了无数废剑渣凝出来的,平时当备用,现在正好拿来探路。我用剑尖戳了戳红晶层,咔一声,裂了道缝。
下面黑乎乎的,深不见底。
我收回剑,重新挂好,摸了摸酒囊。钥匙不再发烫,但那种共鸣感还在,像心跳后的余震。我左眉骨的疤有点痒,那是师父当年试我剑心留下的。现在这感觉,跟那天有点像——危险,但路就在眼前。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探一寸,脚下红晶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攻击,是回应。
我眯眼,把源炁沉下去,轻轻碰了碰那层裂口。这一回,红晶没反弹,反而顺着裂缝渗出一丝微光,像血管搏动似的,一闪一跳。
有门。
我单膝跪地,把耳朵贴在晶层上。三秒后,底下传来极低的嗡鸣,频率稳定,像是某种机械在运转。这地方是活的,而且还在工作。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大殿空了,机关兽退干净,阵盘碎了,灭世戟虚影也消失了。只剩下我,和这片死寂中唯一还在跳动的红晶。
我把无锋重剑背回去,从酒囊里倒出一点丹粉,撒在红晶裂缝上。粉末一沾上,立刻泛出淡青色,边缘冒泡。
雷猛的显踪粉二次反应。
我盯着那颜色,眉头皱紧。这种反应,他在矿坑说过一次——底下有灵脉,但被人为改道了,流向不对。
也就是说,这阵盘不只是控制机关兽,还是个分流阀。
我低头看着那裂缝,又摸了摸酒囊里的钥匙。它们安静下来,但我知道,刚才那一瞬的共鸣,不是巧合。这地方在等什么人,而这把钥匙,就是开门的牙签。
我弯腰,捡起一块黑石残片,入手滚烫。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极浅,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持钥者,非主即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随手把石头扔进酒囊。
然后我抽出碎冥刀,刀尖朝下,对准红晶层最亮的那一点。
下一秒,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