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从窄缝里扯出那块布料，撕开一角。丹盟外执的衣角，边缘烧焦过，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颜色发黑。
这血不是新鲜的。
至少死了半天以上。
洛璃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没动，手指却在腰间玉瓶上停了两秒。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药味，和我酒囊里的一样。
雷猛站在我身后，手一直没离开背后的锤子。他不说话，可我能感觉到他呼吸变沉了。这种地方出现同门的尸体残片，要么是陷阱，要么就是有人比我们快一步进了迷宫核心。
散修甲盯着那块布，嘴唇动了动：“他们……也来了？”
“不是他们。”我说，“是某个用丹盟灵液的人。”
我低头闻了闻指尖。墙面上确实有湿痕，极淡，混着一股炼过火的草腥气。这不是普通修士能闻出来的味道，但我体内那座残碑熔炉对这类气息特别敏感。
青火在丹田深处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嗅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没有杀意，也没有毒。
但这味儿太熟了。
“走。”我说，“别杵着。”
我们继续往前。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地面由石板转为硬土，踩上去有点滑。两侧墙壁越来越窄，到最后只能一人通行。头顶岩层压得低，雷猛得弯着腰才能前进。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面忽然拐了个急弯。
转过去后，眼前豁然一宽。
一个圆形石室出现在面前，直径二十步左右，四壁光滑，没有任何符文或雕刻。中央位置，悬着一只血色宝箱。
它浮在半空，离地三尺，通体暗红，表面没有锁扣，也没有阵纹。就像被人随手放在那里一样。
没人碰它。
也没人敢碰。
“这玩意儿……怎么飘着？”雷猛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答他，而是站在原地，催动残碑熔炉。
青火缓缓转动，沿着经脉游走一圈，最后停在眉心。我闭眼感应。
宝箱内无灵力波动，无咒印残留，无毒气渗透。甚至连最基本的防护阵都没有。
但它就那么挂着，稳稳当当。
“不像假的。”我说。
“也不像真的。”洛璃接了一句，“谁会把宝物放明面上？”
散修甲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箱子。“血魂珠……我在古籍上看过，血刀门至宝，能凝练精血化源，提升修为速度。”
“你见过？”我问。
“没见过。”他摇头，“但我师兄提过一次。说只要滴血认主，就能吸三年内战死者残留的气血之力。”
我看了他一眼。
他眼神亮得不对劲。
这种光我见过，在荒山猎狼的时候，饿疯的野狗看肉的眼神。
“你想拿？”我问。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没再问。
往前走了三步，站到宝箱正下方。
仰头看。
箱子底部有一道细缝，像是开启的口子。我抬起右手，掌心贴上去。
没有反弹。
没有电击。
也没有爆炸。
我把手收回来，抹了把脸。
然后抽出无锋重剑，剑尖朝下，轻轻敲了敲箱盖。
“铛”的一声。
声音很实，像是铁器。
我又用碎星拳在空中打出一道劲风，扫过箱子周围。尘土都没惊起一丝。
“安全。”我说。
说完，我直接伸手，掀开了箱盖。
里面躺着一枚珠子。
暗红色，拇指大小，表面有细微裂纹，像是干涸的血壳。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发光，也没有震动。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吸。
极其微弱的一呼一吸，频率和我的心跳接近。
“真是血魂珠！”散修甲脱口而出，脚步不由自主上前。
我转身，一把按住他肩膀。
“别动。”我说。
他僵住。
我看进他眼里：“你说它能提升修为？”
“是……是的。”他喘了口气，“只要融合，立刻能突破一个小境界！”
“那你为什么不去拿？”
“我……我没有资格。”
“错。”我松开手，“你是怕我不同意。”
他低下头，攥紧了手里那块血刀碎片。
我回身，把珠子拿了出来。
入手温热，不烫也不凉。像是刚从活人体内取出来不久。
残碑熔炉里的青火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不是排斥。
更像是……感兴趣。
我把珠子塞进腰间第三个酒囊，那里原本装的是碎剑渣。现在正好混在一起。
“归我了。”我说。
“你……你不打算分？”散修甲抬头。
“没说不分。”我看着他，“但现在不是时候。”
“可这机会难得！我师兄要是活着，也不会错过！”
“你师兄死了。”我打断他，“你也差点死在血兽嘴里。是谁把你救出来的？”
他哑了。
“老子一路带着你穿箭雨、过塌方、躲图腾眼，你倒好，一见宝贝就想翻脸？”我冷笑，“你要真那么想用，等出去以后自己去抢一块。”
他咬着牙，拳头捏得咔咔响。
但没再说话。
洛璃这时走上前，盯着我腰间的酒囊：“你确定它没问题？”
“熔炉没报警。”我说，“要是有毒或者被种了印记，青火早就烧起来了。”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雷猛从后面绕过来，看了看空箱子。“就这么开着？没人收走？”
“也许本来就没想藏。”我说，“也许是故意留给我们看的。”
“谁会这么干？”
“不知道。”我环顾四周，“但能让血魂珠在这种地方出现，肯定不是普通人。”
石室安静下来。
我们四个人站着，谁都没动。
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还没散。
散修甲还在盯着我的酒囊，眼神变了。不再是感激，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算计。
我假装没看见。
“走吧。”我对洛璃说，“你还记得前面有没有岔路？”
“有。”她点头，“刚才转弯的地方，右侧还有条缝，比这条窄，但方向一致。”
“那就走那边。”
我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我猛地回头。
散修甲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块血刀碎片，正在刮石室角落的一道刻痕。
“你在干什么？”我问。
他手一顿，抬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有字。”
我走过去。
地上确实有几道划痕，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利器仓促刻下的。
“你看得出是什么吗？”我问。
“像……是一个‘逃’字。”他说，“但下面还有一笔，像是箭头，指向左边。”
我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三秒。
残碑熔炉没反应。
说明不是陷阱。
也不是杀局。
但这字太巧了。
正好在我们找到宝箱之后出现。
“左边我们来过。”我说，“是死路。”
“可也许……现在不一样了。”他说。
我没吭声。
雷猛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别信他。”
我没回答。
洛璃忽然开口：“陈无戈，你酒囊……漏了。”
我低头。
第三个酒囊的皮绳松了一圈，一粒黑色粉末正从缝隙里往外掉。
那是碎剑渣。
也是我混着废丹粉一起存的源炁基底。
我抬手去系。
就在手指碰到皮绳的瞬间，酒囊里那枚血魂珠，突然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