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还在地上蠕动。
它像有生命一样朝着玉简爬了一寸，停住。我盯着它，手按在无锋重剑上，没松开。洛璃站在我左后方半步，手指已经扣住了腰间的玉瓶。雷猛的锤子拄在地上，指节发白。
谁都没说话。
空气像是凝住了。
散修甲的眼睛一直没离开玉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额角青筋跳了两下。他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像是怕我看穿什么。
我知道他在忍。
可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一个机会，哪怕等三百年。一旦看见希望，就再也压不住。
“是我的！”他突然低吼一声，整个人扑了出去。
动作快得不像个伤者。
我立刻出剑，剑锋横扫，想把他逼退。但他早有准备，身子一矮，滚地避开，右手直抓玉简。
“砰！”
雷猛的锤子砸在地面，震起一片尘灰。他怒吼：“骗子！说好一起进来的，你敢独吞？”
洛璃伸手拦他：“别打！先看情况！”
我没收剑，脚步一错，碎星步展开，挡在玉简与散修甲之间。剑尖指向他，声音压下去：“莫抢，共探祖地。”
这话我说得很慢。
我不想动手。这地方不对劲，玉简也不对劲。残碑熔炉里的青火一直在跳，像是闻到了危险。但我更清楚，有些人听不进去道理。
散修甲根本不理我。
他盯着玉简，眼里全是红丝，嘴唇抖着，右手猛地一抓——
玉简落入掌心。
就在那一瞬间，整个石冢猛地一震。
头顶的干涸血痕裂开一道口子，簌簌掉下碎屑。地面刻着的封印阵亮了一下，随即熄灭三成。中央插着的那把古旧血刀嗡鸣一声，刀身裂纹扩大，一角崩断落地。
“糟了。”洛璃声音变了，“禁制松了。”
我立刻低头看脚下。
地面开始发烫。裂缝从封印阵边缘蔓延出来，像蛛网一样扩散。一股腥臭味从底下涌上来，带着灼烧感。
“有东西要出来。”我沉声说。
散修甲却不管这些。他握紧玉简，转身就往侧道跑。脚步踉跄，但速度不慢。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吼了一句：“这是我的机缘！你们别想抢！”
雷猛抬腿就要追。
我伸手拦住他。
“别去。”我说。
“你还让他跑了？”雷猛瞪眼，“这人明显有问题！现在不拦，回头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他已经跑了。”我看向地面裂缝，“而且……他不是逃命，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的。”
洛璃点头：“玉简在影响他。刚才那滴血，不是偶然爬过去的。这东西认主，或者……认血。”
我没接话。
残碑熔炉里的青火越烧越旺，像是饿极了。我能感觉到地下有股力量在苏醒，带着腐烂和杀意。那些裂缝里已经开始冒出血雾，淡淡的，但越来越浓。
“先稳住。”我对雷猛说，“你守右边，洛璃左边。我顶中间。”
雷猛咬牙，但还是照做。他把锤子插在地上，双手撑锤柄，肌肉绷紧。洛璃打开一个玉瓶，丹粉洒在脚前画了个圈。她抬头看我：“你怎么样？”
“还行。”我活动了下手腕。
肋骨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我不在乎。这点痛算什么。我在乎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地面震动加剧。
裂缝中传出嘶吼声，很闷，像是从极深的地方传来。第一批爪子破土而出，黑红色，指甲弯曲如钩，拍在地上发出啪啪声。
“来了。”我说。
洛璃捏紧玉瓶：“多少？”
“不止一头。”我看向四周，“是潮水。”
雷猛啐了一口：“那就来呗！老子锤子还没热呢！”
我抬起剑。
剑脊上有血，是从我肋骨流下来的。血顺着剑身滑到剑尖，滴落。
正好落在刚才那滴蠕动的血旁边。
两滴血接触的瞬间，地下的嘶吼声停了一瞬。
然后——
更多裂缝炸开。
血雾喷涌，十几只血兽的头颅从地底探出，眼睛泛着暗红光，嘴咧到耳根。它们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伏在地上，像是在等什么。
等命令。
或者说，等猎物先动。
我屏住呼吸。
这种感觉不对。它们不是乱撞的野兽。它们懂战术。
“别轻举妄动。”我低声说，“它们在试探。”
洛璃点头：“气息压住了。但撑不了多久。”
雷猛喘着粗气：“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站这儿等死吧？”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威胁不是这些血兽。
是那个拿着玉简逃跑的人。
是他打破了封印。
是他引出了这些东西。
而现在，他正往深处跑，背影已经快消失在侧道拐角。他的肩膀被血雾缠住，皮肤开始发黑，但他还在跑，嘴里似乎在念叨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可我看到了。
他左手抬起，把玉简贴在胸口，像是在取暖。
又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他完了。”洛璃轻声说。
我握紧剑。
残碑熔炉开始自动运转，青火吞噬着空气中逸散的煞气，炼出一丝源炁流入经脉。我的伤没好，力气也没恢复到巅峰，但现在没得选。
“准备迎战。”我说。
雷猛提起锤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洛璃将最后一撮丹粉撒在阵前：“三息之内，它们会冲。”
我盯着地面裂缝。
血雾越聚越多，血兽的数量也在增加。它们不再只是探头，而是半个身子钻了出来，四肢着地，尾巴绷直，随时准备扑击。
就在这时——
跑远的散修甲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声音尖锐，划破死寂。
我猛地转头。
只见他摔倒在侧道口，玉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一圈，差点落地。他挣扎着要去抓，却被一股血雾缠住脚踝，整个人被往地缝里拖。
他拼命挣扎，手指抠着地面，指甲崩裂出血。
“救……救命！”他喊出两个字。
没人动。
我们都知道，这不是求生。
是陷阱。
可如果他死了，玉简掉进地缝，被血兽抢走呢？
我不能赌。
“洛璃！”我喊。
“在！”她立刻明白我的意思。
我纵身一跃，碎星步踩地，人影一闪已冲向侧道。雷猛大喊：“你疯了？这时候还救人？”
我没回头。
我知道危险。
但我也知道，有些事必须做。
哪怕对方是个骗子。
哪怕他刚刚背叛了我们。
我冲到散修甲身边，一脚踢开缠住他脚踝的血雾，伸手去抓玉简。
指尖刚碰到玉简边缘——
地下猛然炸开！
一只巨大的血兽从裂缝中跃出，张嘴就咬向我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