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药铺老头扫地的竹帚，脚还没抬起来，丹田里的熔炉猛地一烫。
不是预警，是渴求。
像饿极了的野狗闻到肉香，碑缝里的青火疯狂跳动，整块古碑嗡嗡震颤。我差点当场闭眼内视，硬生生忍住。
不对劲。
刚才那幅塌门黑雾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现在熔炉又躁动，目标却变了方向——不是西边药铺，而是东北方，山林深处。
青阳派藏书阁。
我想起来了。师父教我的《古武拳经》只有前三式：崩山、碎星、穿云。后面几页被兽血浸透，字迹全毁。他曾说完整版在大宗门手里，但荒山距宗门千里，一直没机会找。
可现在熔炉反应这么强烈，八成是那里有拳经残卷。
徐长松给的地图能被熔炉自动吸收，说明和残剑碑同源。那这拳经残卷，搞不好也是开启古墟的关键。
我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药铺的事先放一边。碎剑渣随时能捡，但这股机缘稍纵即逝。
太阳刚升到树梢，街上人多了起来。我低着头快步穿行，兽皮袍裹紧身子，三个酒囊贴着腰不晃荡。走到镇口拐角，挑了个没人注意的土坡，三两下翻上去，踩着屋檐一路往北掠。
青阳派主殿灯火通明，弟子来往频繁。但藏书阁偏在后山，挨着一片乱坟岗，平日没人愿意去。夜里巡逻也只有两人轮班，一个守前门，一个在阁内打盹。
我摸清规律已经三天了。
等天完全黑下来，月上中天，我才动手。
绕到阁后，墙根有道裂缝，正好容一人侧身通过。我贴着墙根爬上去，手指扣住窗沿，源炁灌入手掌，轻轻一搓，铁锁咔地融化。
窗户推开一条缝，我没急着进。
趴在外头听了半炷香时间。里面静得很，只有纸张受潮发出的轻微响声。
翻身进去，落地没出声。
一排排书架立着，霉味扑鼻。我屏住呼吸，闭上眼，灵识顺着丹田涌出，化作细丝扫向四周。
一页页翻，一本本过。
《基础剑诀》《炼骨入门》《引气导术》……全是些烂大街的东西。
西北角最深处，一堆书歪斜倒着，像是被人扔在那儿忘了收。
灵识扫过去的一瞬，熔炉“轰”地烧旺！
那堆破书里，压着一本焦边残册，封皮四个大字：**古武拳经·残卷**。
我睁眼，直奔角落。
书拿在手里，纸脆得像枯叶，一碰就掉渣。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墨色发黑，写着“第四式：裂地”。
就是它！
我把书贴胸口塞进衣领，正要走，门外传来脚步声。
灯影晃动。
灰袍老头提着灯笼推门进来，眉毛耷拉，眼神锐利。他是藏书阁管事，白天我在门口见过他两次。每次有人递丹药，他都凑近猛嗅，像条老狗。
现在不能硬拼。惊动别人，我就算能杀出去，也会暴露熔炉的秘密。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悄悄摸向腰间右边酒囊。
三颗解毒丹早准备好了。狼王毒血炼的，五品货色，在外面能换五十块上品灵石。
管事看见我，眉头一皱：“谁让你进来的？”
我没答话。
右手一扬，三颗暗红丹丸飞出，划出弧线直奔他怀里。
他本能伸手接住，低头一闻，脸色变了。
“五品解毒丹？”
声音都抖了。
这种丹他在长老手里都少见，眼前这野人居然随手就甩三颗？
他愣在原地，灯笼举着，嘴微张，脑子明显没转过来。
我趁机冲向窗口。
左手抓窗框，右脚蹬地，整个人腾空跃出。
身后传来吼声：“站住！”
我没回头，落地滚了一圈卸力，起身就跑。
穿过坟地，跃过断墙，钻进密林。背后喊声越来越远，没人追出来。
安全了。
我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喘气，手伸进怀里摸那本残卷。纸页还在，没丢。
更奇怪的是，残卷贴着胸口的位置，有点发烫。
我解开兽皮袍，把书拿出来。
借着月光一看，发现刚才还焦黑的边缘，此刻正缓缓泛起一层淡金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抬头看天。
月亮圆得像个银盘。
“月满之夜，碑引墟门。”
熔炉之前浮现的那句话，突然又冒出来。
我捏紧残卷，心跳加快。
看来这东西，真能打开古墟。
正想着，胸口猛然一热！
低头看去，残卷上的金纹闪了一下，随即消失。再摸时，温度也降了下去。
我把它重新塞进怀里，握紧无锋重剑的剑柄。
该找个地方闭关了。
这拳经第四式，必须马上练。
林子深处有处废弃山洞，我之前探过路。干净，隐蔽，四面环石能挡风。
我迈步往前走。
脚踩在枯叶上沙沙响，夜风吹得树影乱晃。
走出不到百步，忽然听见头顶树枝断裂的声音。
抬头一看，一道黑影从树上跳下，直扑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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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能抬手格挡，左臂肌肉绷紧，古武劲瞬间运到肘部。
砰！
那人撞在我小臂上，像砸在铁柱上，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是个年轻弟子，穿着青阳派外门服，手里攥着一张符纸，已经撕开了。
想偷袭我？
我冷笑，一脚踩在他手腕上。
骨头发出咔嚓声，符纸落地熄灭。
他疼得满脸冷汗，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恐惧。
“你……你是那个客栈的……”
我没让他说完。
弯腰把他提起来，按在树干上。
“谁派你来的？”
他摇头，牙齿打颤。
我又加重了脚上的力。
“徐长松！”他终于喊出来，“徐长老说……要是看到你进藏书阁……就立刻报信……还能领赏……”
呵。
果然是他。
我就知道那本《三清丹诀》没那么简单。
“还有别人吗？”
“没……没有！就我一个！”
我看他不像撒谎，松开脚。
他瘫在地上，不敢动。
我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扔他脸上。
“含着，不然手废了。”
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窸窣声，那弟子想爬起来追，又不敢。
我越走越快，穿过两道山梁，终于看到那个黑乎乎的洞口。
山洞前有块平石，上面留着我上次来时刻的记号——一道剑痕。
确认没人，我走进去。
洞不深，十丈左右，尽头有堆干草，是我早前铺的。角落放着个破陶罐，里面存了些清水。
我把残卷放在石头上，盘腿坐下。
双手按膝，闭眼调息。
丹田里，残碑熔炉静静悬浮，青火缓慢燃烧。
刚才吸的那些断剑余韵、妖兽血气，还存着三滴源炁。够支撑一次冲击。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残卷。
翻开第一页，默念开头那句口诀：
“裂地者，足踏山根，气沉幽府，拳出如雷坠九渊。”